第764章 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二）
陈默将身子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两人又就部队的编制和后勤补给等问题交谈了许久。
陈默不仅在战术上给出了中肯的建议，还顺带指点了几个后勤审批的窍门，让王耀武受益匪浅。
直到窗外的秋风渐渐转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别墅外的路灯依次亮起，王耀武才猛然惊觉时间已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连忙起身告辞。
“谦光，今日多有叨扰，改日我做东，定要请您好好喝几杯。”
“好，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好酒了。”陈默笑着起身，亲自将王耀武送到了别墅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夜风将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总座，今天算是应酬完了。”张世希正将茶几上的空茶杯收拢，拿在手里晃了晃，“明天就要正式开会了。”
陈默走到沙发旁坐下，仰头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陈默揉了揉眉心，“让李文田他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跟我去圣经学校。”
翌日，十月二十九日。
南岳衡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清冷的空气透着几分寒意。坐落于山间的圣经学校，此刻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宪兵将整个学校围得水泄不通，进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证件查验。
陈默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学校大门前。王虎利落地拉开车门，陈默整理了一下军服的下摆，迈步走下汽车。
张世希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资料的黑色公文包。
至于李文田等人，则被安排在外围的休息区等候，今天这种级别的全体大会，只有战区主官和少数核心将领才有资格坐在前排。
“陈长官，早。”
“谦光老弟，昨晚睡得可好？”
一路往大礼堂走的途中，不断有挂着将星的军官主动停下脚步，向陈默敬礼寒暄。
陈默面带和煦的微笑，一一颔首回礼，举止之间尽显从容。
走进宽敞的大礼堂，里面的布置庄重而肃穆。正前方的墙壁上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下方是一排铺着白布的长桌，显然是最高统帅部的位置。
陈默在侍从室副官的引导下，来到了第一排靠左侧的位置坐下。
座位上贴着他的名牌：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警卫集团军总司令，陈默。
他刚一落座，转过头便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薛岳。薛岳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腰背挺得溜直，精神状态十分饱满。
两人目光交汇，陈默微微点头致意，薛岳也报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上午九点整，礼堂侧门被推开。
“委yuanzhang到！”一名侍从室军官高声唱喏。
礼堂内数百名高级将领“唰”地一下全体起立，皮靴碰撞地面的声音汇聚成整齐划一的轰响。
运输大队长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勋章的素色军服，在几名高级幕僚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脸上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坐下吧。”
待众人落座后，运输大队长双手撑在桌面上，操着浓重的奉化口音开了口。
“今天，把大家从各个战区召集到南岳来，开这个会。首先要讲的，就是前些日子刚刚结束的湘北大捷。”
陈默坐在台下，身姿端正，目光平视着前方。
身后的张世希微微侧过身子，拿出一本小本子准备记录。
“这次长沙会战，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打出了党国的骨气！”运输大队长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带着十足的煽动性，“冈村宁次号称日军名将，集结了十万精锐，想要一举拿下长沙。结果呢？铩羽而归！”
说到这里，运输大队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的薛岳。
“第九战区在此次会战中，指挥若定。特别是薛伯陵提出的‘后退决战’方针，诱敌深入，在捞刀河、新墙河一线节节抗击，干得很好！”
薛岳立刻站起身，身板挺拔，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全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默也跟着拍了拍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他知道，薛岳能扛住重重压力守住长沙，这个表彰实至名归。
运输大队长压了压手，示意薛岳坐下，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除了指挥官，底下的部队打得也很英勇。第52军，第37军，第79军，在防守作战中顽强拼搏，没有给日军留下一丝可乘之机。”
“到！”
人群中接连站起几名将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神采。
关麟征等人腰杆挺得笔直，能在这个场合被最高统帅点名表扬，那可是无上的光荣。
张世希凑近陈默耳边，放缓音量说道：“总座，52军这次在湘北确实出了大力，伤亡不小。三十七军和七十九军也是硬骨头。”
“嗯，都是打出来的名将。”陈默微微点头，嘴唇微动，“看着吧，给完了甜枣，马上就该抡大棒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运输大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云。他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打得好，自然也就有人打得差！”
运输大队长的音量猛地拔高，目光扫过全场。
“有些部队，在日军还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就开始畏缩不前。命令下达了，行动迟缓，甚至还有人想方设法保存实力！谎报战功！”
“在国家民族存亡的关头，竟然还有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简直是军人的耻辱！”运输大队长用手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我在这里不点你们的名字，是给你们留最后一点颜面。要是再有下次，军法无情！”
陈默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他看得明明白白，今天的会议流程，表扬有功之臣是为了树立榜样，说明上面不会亏待卖命的人。而这番声色俱厉的批评，才是真正的敲打。
只有把全场的神经都绷紧，让每个人都怀揣着立功受奖的渴望和畏缩避战的恐惧，接下来的任务才好布置。
整个上午的会议，基本上就是在一场总结中度过。军委会的其他高层也轮番上台，宣读了详细的战损和缴获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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