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一）
“上面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的人，对前线的认知往往停留在纸面上。这次长沙城防守成功，难免让他们产生一种我们已经能够和日军在平原上硬碰硬的错觉。”
陈默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局势，“如果不顺着他们的意思打这一仗，这种盲目的乐观情绪就会一直蔓延。打一仗，在阵地上碰个头破血流，反而能让一些人认清现实。”
薛岳听完，半晌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陈默这话说得毒辣，却也是实情。有时候，几万人的伤亡，才能让上面的长官们清醒几天。
“只是苦了前线的弟兄们。”薛岳摇了摇头，满心无奈。
“慈不掌兵，伯陵兄。”陈默提醒道，“相比于这场反攻的胜败，我更担心的是日本人接下来的动作。冈村宁次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次他吃了亏，回去肯定会总结教训。”
“下一次，日军的报复一定会更加疯狂。搞不好，他们会改变战术，变成死钉在防线上不走的刺猬。”
薛岳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幻了几下。
陈默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原本纠结于反攻的心思，瞬间转到了更深远的防御层面。
两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薛岳的副官推开门，身子挺直敬了个礼。
“报告长官，陈长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吴参谋长请二位去餐厅用饭。”
薛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老弟。不管接下来怎么打，肚子总得填饱。今天咱们不谈公事，好好喝几杯。”
陈默笑着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出了客厅。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岳衡山成了整个军界的政治中心。随着各战区高级将领陆续抵达，原本清冷的别墅区变得车水马龙。
陈默作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警卫集团军总司令，不仅手握重兵，更是委员长身边的红人。
他所在的这栋小楼，自然成了整个南岳最热闹的地方。
从早到晚，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来联络感情的，有来探听口风的，也有纯粹来拜码头的。
陈默每天除了接待别人，就是在去见别人的路上。他对这种交际场面的把控游刃有余，该客套的客套，该敲打的敲打。
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会战的节骨眼上，多交一个朋友，战场上弟兄们就多一条活路。
到了二十八号下午，外面的应酬总算消停了一些。
陈默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总参谋长张世希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拜访名单。
“总座，外面有人求见。”张世希走到陈默跟前，表情带着几分笑意。
“又是哪个战区的长官？”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迎来送往，确实让他感到有些乏力。
张世希摇了摇头。
“不是战区长官，是国民革命军第74军的新任军长，王耀武。他刚到南岳，连行李都没放，就直接赶到咱们这边来了。说是特意来拜会总座。”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端茶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74军可是国军中数一数二的王牌铁军，战斗力极强。
如今俞济时高升，王耀武接过这支铁军的指挥棒。他上任后头一件要紧事，自然是要把这错综复杂的人情网络理顺。
陈默这棵参天大树，他王耀武当然要趁着开会的机会，赶快来拜一拜。
“让他进来吧。”陈默放下茶杯，将身前的军服整理平整。
没过一会儿，一阵铿锵有力的皮靴声在走廊里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留着短茬胡须的中将阔步走进房间。此人正是王耀武。他目光有神，身上带着一股子沙场宿将特有的行伍气息。
走到距离陈默三步远的地方，王耀武双腿一并，清脆地敬了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第74军军长王耀武，奉命前来参加南岳会议，特来拜会陈长官！”王耀武的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默站起身，走上前去，十分亲和地拍了拍王耀武的胳膊。
“佐民兄，快别客气了，坐吧。世希，给佐民兄倒茶。”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耀武放下手臂，身姿笔挺地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显得规矩又谨慎。
他看着陈默，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敬意。
“陈长官徐州一别，我们可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陈默笑了笑，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弟兄，佐民就别陈长官、陈长官的叫了，还是叫谦光比较合适。舅舅把74军交到你手上，他是放一万个心的。”
王耀武听到老军长的名字，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老军长栽培之恩，职下没齿难忘。若不是老军长和谦光您在上面遮风挡雨，我们74军哪有今天这般兵强马壮的局面。”王耀武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人情世故照顾得十分周全。
张世希端着茶水放在王耀武面前，笑着坐在一旁。
陈默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深沉地看着王耀武。
“74军是抗日铁军，能打硬仗，这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威名。这次冬季反攻如果真的打响，你们恐怕又要承担主攻任务。部队的休整情况如何了？”
提起正事，王耀武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微微前倾身子，汇报起部队的情况。
“谦光不瞒你说，经过之前的战役消耗，各师正在抓紧时间补充兵源。装备方面，虽然上面拨发了一些，但重火炮依然是个大问题。若是打防御战，弟兄们依托工事还能扛。若是打攻坚战，没有重火力掩护，伤亡怕是小不了。”
王耀武是实战派，对部队的优劣势洞若观火，没有半点虚言。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对王耀武的务实非常赞赏。
“你能看清这一点，就说明你是个合格的将领。”陈默放下茶杯，身子微微探向前方，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佐民兄，这次南岳会议，风向偏暖。上面那些长官想要借着长沙的东风，再搞一个全国性的大捷。但是前线到底能不能打成那样，你我都清楚。”
王耀武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些话他作为一名高级将领，自然也是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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