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讨永安王暴政檄
陶府讲堂,瞬间陷入死寂。
数百门徒维持着拱手的姿势,没人敢动。
卫彦死了。这消息太荒唐。
那可是举人,陶圣门下,被人活活打死在街上?
荒唐、太荒唐!
高台上,陶玉龙端着茶盏,指节缓慢收紧。
茶汤晃了一下。
他没问人怎么死的。
开口第一句:
“他可曾辱没师门?”
下人跪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一样:
“先生,卫师兄好气节!卫师兄是在校门前与江辰论礼,江辰说他殴打学童、聚众焚学堂,强定了罪……一并杖责的士子,已死了十几个。余者,皆重伤。”
“十几个?”前排一位白须老儒霍然起身,怒道,“十几个读书人?!那可是读书人,他当是贱民呢,说打死就打死?”
“江辰疯了!”
“此乃屠戮文脉!与禽兽何异!”
“他办的那叫什么学?收女童、收贱户、收工匠之子!本就是断圣贤道统的妖法!如今又敢杀士!”
“我听城里人传,他当街扬言——圣贤不如军棍!要废尽寒州旧学!”
“狂悖!狂悖至极!”
讲堂炸了锅,唾沫横飞。
陶玉龙深呼吸一口,慢慢起身。
鹤氅一拂,走到堂前,高声道:
“礼崩乐坏,必有妖孽乱世。”
堂内立刻静下来。
“昔者,犬戎入镐京,幽王身死,何也?礼乱于上,兵起于下。”
“今者,女子坐龙椅,武夫掌州政,泥腿子之女与士族之子同案而坐——此非乱象,何为乱象?”
“此非妖孽,何为妖孽?”
每一句话,都像有人在门徒胸口推一把。
“先生大义!”
“先生一言,振聋发聩!”
陶玉龙抬起手,压下众人。
“卫彦今日之死,不是一个举人之死。”
他环视一圈。
“是天下读书人,被一个武夫,按在泥水里践踏。”
“今日我们沉默,明日,刀就架在诸位脖子上。”
堂内一片倒抽气声。有门徒已经红了眼眶。
“磨墨。”陶玉龙转身,走向案几,“取我那方端砚来。”
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研墨。
“老夫今日要写一篇文章,《讨永安王暴政檄》。”
“传北方各州,凡我门生故旧、书院同仁——罢考,罢书,罢衙。”
“寒州官府的文书,一字不替他写。”
“寒州官府的卷宗,一案不替他理。”
“他江辰要用人?让他自己去街上找会写字的泥腿子!”
众人高声喝彩:
“好!”
“先生此计绝妙!”
一名青年门徒抢上前一步:
“弟子愿连夜出城,亲送檄文至各州书院!”
另一人也跟上:
“弟子去各地文庙,为卫师兄设灵哭祭!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是为护道而死的烈士!”
“好,好。”
陶玉龙连点三下头,脸上带着傲然。
江辰的政权刚刚立起来,账册要人记,赋税要人算,讼案要人判,告示要人写。
读书人虽然不上阵打仗,但读书人捏着这天下所有的笔。
笔停一日,寒州瘫一日。
笔停一月,江辰自己就得跪着来陶府磕头。
陶玉龙端起新斟的茶,嘴角渐渐露出笑意。
就在这时,靠后排一个年轻门徒站了起来。
他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攥着袖口,喉结动了动。
“先生……弟子有一问。”
陶玉龙抬眼:“讲。”
年轻门徒咬了咬牙:“卫师兄他们……若当真去校门前殴打学童、堵门焚书,是不是也有些不妥……”
“陆沉舟,你住口!”旁边一名中年门徒一掌拍在他肩上,把他按得一个趔趄,“胆怯之辈!师兄尸骨未寒,你倒替武夫问起话来了?是不是想去江辰那儿讨个吏目当当?你也配称陶门弟子?”
陆沉舟脸色涨得通红,低下头。
“小节,不碍大义。”陶玉龙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学童受惊,不过皮肉之事。士林受辱,却是国本倾颓。孰轻孰重,你回去抄《春秋》十遍,自然明白。”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话,颓然坐下。
“先生大义!”
“先生明察!”
满堂继续喝彩。
陶玉龙提起笔。
笔锋饱满,落纸如刀。
“永安王江辰,假兴学之名,行灭道之实……”
终于,一封《讨永安王暴政檄》写罢。
这时,“咚”的一声闷响。
是马蹄踏过青石的动静。
紧跟着是甲胄相撞的金属声,沉而齐,一步一震。
讲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是……”
“这声音……”
府门外的下人连滚带爬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
“先生!先生不好了!”
“江、江辰!”
“永安王带兵围了陶府!”
满堂死寂。
刚才还在喊“大义”的门徒们,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袖子里那点傲气藏了起来。
陶玉龙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墨珠在笔尖凝了一下,啪嗒一声,砸在那篇檄文上,晕出一团浓烈的黑。
良久。
“来得好。”
陶玉龙把笔搁下,整了整鹤氅,缓缓站起。
“老夫讲了三十年礼。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陶府门前,再打一次天下文脉。”
话音落下。
府门外,更重的脚步声压了上来。
那是甲士列阵的声音。
讲堂里一名老儒“咕咚”咽了口口水,腿一软,扶住了案几。
砰!!
而陶府正门,缓缓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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