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陶圣
“谁的主意?”
江辰这句话落下,那个年轻士子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他半边脸贴着雪泥,身后衣袍被血泡开,刚才还喊着“寒州士林寒心”,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我、我不知道,我不敢说。”
“真不知道?”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年轻士子吓得喉咙一紧,话都卡住了。
旁边一个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秀才突然崩溃了,扯着嗓子抢先喊:
“我说!我说!”
“是卫彦!”
“卫彦前日去过陶府,回来就说陶圣不喜永安王办邪学,要我等来学校壮声势!”
“他说只要我们闹起来,寒州士林都会跟上,永安王再横,也不敢跟天下读书人为敌!”
陶圣?
两个字一出来,校门口瞬间静了。
连那些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百姓,也纷纷缩了脖子。
郭曜脸色变了:“主公,陶圣本名陶玉龙,北方士林领袖。此人讲学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州府,朝中清流里,许多人都以听过他一堂课为荣。”
陈羽皱眉:“这么能装?”
郭曜瞪了他一眼:“不是装。他只要写一封信,北方各州书院都可能响应。若他说寒州毁文脉,天下读书人会跟着骂。”
郭曜沉声道:“卫彦能打,普通士子能抓,可陶玉龙不能乱动。他不是一个人,是一面旗。”
陈羽冷笑:“旗?旗杆砍了,不就倒了?”
郭曜担忧地道:“砍得痛快,可史笔如刀,骂名能跟人一辈子。主公若被扣上屠戮士林、断绝文脉的恶名,足以动摇寒州根基。”
陈羽不服:“那就让他们骂?”
郭曜没接话,看向江辰。
江辰心中冷笑。
难怪,这次闹事这么快。
口号整齐,檄文狠毒,外地士子来得及时。
这不是几个乡绅心血来潮。
这是北方士林在试探寒州。
打学校是假,压新政是真。
他们要告诉寒州:你江辰可以养兵,可以屯田,可以打仗,但想动读书人的饭碗,不行。
江辰:“郭曜。”
郭曜拱手:“在。”
“学校即刻复课。”
郭曜一怔:“现在?”
“没错,现在。”江辰指了指地上的灰烬,“被烧的书,照数补发。被打的孩子,官府出医药。今日受惊的学生,每人发一份热汤饭。”
郭曜立刻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江辰又道:“传令,今冬凡愿送子女入学者,不分男女,不分户籍,每户可领炭粮一份。”
这句话落下,百姓群里炸开了锅。
“送娃读书,还有炭粮?”
“女娃也能领?”
“军户家的也算?”
“算,都算。”江辰看向众人,“户籍不分贵贱。”
那瘸腿木匠抱着女儿,身体抖了一下。
刚才他害怕极了。
怕举人死了,事情闹大,学堂关门。
更怕自家女儿被人记恨。
可现在,江辰不但没退,还要继续开课。
木匠忽然跪下,热泪盈眶:
“先生,我闺女继续读。”
江辰扶起他,笑着道:“好,继续读。”
小女孩手里还攥着那截炭笔。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向江辰,学着男孩子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一礼。
江辰道:“以后谁再让你跪在学堂门外,你就来找我。”
小女孩愣愣问:“找王爷做什么?”
江辰道:“帮你揍他。”
周围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惧意。
铁匠家的男孩摸着脸上的掌印,忽然拉住他爹:“爹,我还想读。”
铁匠咬牙:“读!老子打铁供你读!”
一个军户妇人把儿子往前一推:“去,进学堂。你爹死在边关,不是让你一辈子给人磕头的。”
卖饼的商贩也挤上来:“先生,我家两个娃,能不能都收?大的算账快,小的嘴快,骂人也快。”
先生嘴角一抽:“骂人不教。”
陈羽在旁边乐了:“可以另开一门,专骂酸儒。”
校门重新打开。
孩子们一个个踩着雪泥进去。
另一边,甲士把士子的尸体拖走。
旧儒衫在地上拉出血痕,新学生抱着书板跨进门槛。
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热热的。
他们说不出大道理。
但他们看得懂。
以前那些人站在门口,孩子进不去。
现在那些人被拖走了,孩子进去了。
……
“都跟我走!”江辰翻身上马。
郭曜:“主公,您要去哪?”
江辰道:“陶府。”
郭曜脸色一变:“现在?主公不可!就算要见陶玉龙,也该先递帖,给足礼数。你刚打死卫彦,若再带兵上门,天下人真会说你要灭士林!”
江辰握住缰绳,淡淡道:“我要是怕被骂,刚才就不会打死这么多人。”
郭曜压低声音:“主公,陶玉龙能被称为‘圣人’,地位太重了。便是武德皇帝,当初都要对他礼遇三分。”
江辰不以为然,“他既然想做天下文人的脊梁,本王就去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陈羽大笑:“主公这话我爱听!”
梁澈看着江辰背影,终究没再劝。
主公不是不知道后果。
主公是宁可受千夫所指,也要把士人阶层的笔杆子掰了,也要让穷人的孩子能有学上。
…………
城北,陶府。
陶府占了半条街。
门前两尊石兽,门楣上挂着“德望北林”四个大字。
府内暖意正盛。
大堂里摆着数十张坐席,几百名门徒端坐其间,人人衣冠整齐。
高台上,陶玉龙披着鹤氅,手握书卷,须发修整得一丝不乱。
他年过六旬,脸上没有多少皱纹,说话不急不缓。
“礼者,天地之序也。”
“人若无礼,便如水无堤,奔流四散,终成祸患。”
堂下门徒齐齐点头。
陶玉龙继续道:“故圣人教化,先分贵贱,后明长幼。贵贱不分,则政令不行;长幼不明,则家国俱乱。”
一名年轻门生起身拱手:“先生所言,正合当今乱象。寒州以小民之术坏圣贤之教,让女童与男童同席,让工匠之子妄论政事,岂非水决堤岸?”
陶玉龙轻轻点头:“所以读书人要敢言。”
堂内立刻响起赞叹。
“先生高见!”
“若天下皆听先生讲礼,何至于此?”
“寒州新政,终究少了圣贤根基。”
陶玉龙放下书卷,端起茶。
他很满意。
卫彦今日去学堂,只是第一步。
不会出大事。
江辰若退,学校便能改。
江辰若不退,士林便有话说。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冒牌王爷,也想改文脉?
太急了。
太嫩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冲进大堂。
“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陶玉龙手中茶盏一顿。
堂内门徒纷纷皱眉。
有人喝道:“放肆!先生讲书,谁许你乱闯?”
下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陶玉龙脸色沉了下来:“慌什么?礼都忘了?”
下人哭腔都出来了:“先生,卫彦师兄……卫彦师兄被江辰当街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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