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鬼鬼祟祟
这话得体又稳重。高贵妃听了，神色也柔和下来，温言应道：“老夫人说得是。”
——敬老，从来都是华夏天下的规矩。
宁国公府世子夫人、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站在一旁，只管听着、笑着。她们身份虽高，但论辈分，终究比高贵妃低一辈。
跟在几位命妇身后的几个姑娘，衣着素净，首饰也挑得淡雅，或清秀，或温婉，都透着一股子乖巧劲儿。
高贵妃一眼瞧见，笑说：“你们年纪轻轻的，打扮得这么素，倒跟我这上了岁数的人差不多了——可不妥当！”
“娘娘才不老呢！”几个姑娘立刻齐声应道，语气轻快又自然。
脸上半点不慌，也不拘束。
逢年过节常进宫，这种场面早习惯了。
“小姑娘嘛，就该穿得鲜亮点！”高贵妃笑着回头，对贴身宫女吩咐：“前几日天竺几个邦国进贡的宝石首饰，挑几盒来，给她们一人送一份。”
“使不得啊！”吴老太太赶紧出声拦住，“能来赴娘娘的宴，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还能让娘娘破费？”
“本宫看着喜欢。”高贵妃摆摆手，示意宫女快去办，“再说了，本宫也算她们长辈，见晚辈给点见面礼，再寻常不过——老太太别推辞了。”
见她心意已决，吴老太太、宁国公府世子夫人、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忙招呼自家姑娘上前谢恩。
“以后说不定还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高贵妃含笑，亲自引她们进了寝宫。
刚坐下，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娘娘，安国伯府沈夫人，带着安阳郡主到了！”
安国伯，是王皇后的娘家。王国威父子被处决后，沈凡念及安国公府昔日功勋，特赦旧罪，恢复爵位，封为安国伯府；又下旨，让沈氏从族中选一个父母双亡、年幼的族子收为养子，承袭爵位。
“哦？”高贵妃略一怔。
她并没给沈夫人下帖子，心里不免纳闷：这是为何而来？
正想着，沈夫人已携王婉儿步入殿内。
“妾身沈氏/臣女王婉儿，叩见皇贵妃娘娘！”
高贵妃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都是自家人，行什么大礼？”
说着，朝王婉儿招招手：“安阳郡主，好久不见，个子又高了。”
王婉儿毫不认生，笑着走过去，在高贵妃身边坐下：“好些日子没来请安，娘娘反倒更显气度了！”
“哈哈！”高贵妃乐了，“本宫都快长白头发了，还气度？”
“是气质！”王婉儿眨眨眼，“娘娘的尊贵气韵，一日胜过一日呢！”
高贵妃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她额头：“今儿本宫可没请你，你倒自己来了——莫不是盯上本宫什么东西了吧？”
“呀！”王婉儿立马捂嘴，又吐吐舌头，“娘娘英明！听说您得了块上好的缅甸翡翠，臣女就想来开开眼……您不怪罪吧？”
“你啊！”高贵妃佯装无奈，“可惜不巧，那翡翠早送去让匠人雕琢了。”
王婉儿顿时蔫了，小脸一垮。
高贵妃忍俊不禁：“放心，等雕好了，赏你几件翡翠首饰——这下满意了？”
“谢娘娘！”她马上又笑开了花。
“对了，”王婉儿环顾一圈，忽问，“怎么不见二哥哥？今儿不是要给他相看吗？他人呢？”
“刚才还在……”高贵妃一愣，随即扬声唤来一名宫女，“去，找找二皇子在哪儿！”
“娘娘，二皇子刚才趁您不注意，溜出宫去了！”宫女急匆匆禀报。
高贵妃一听，差点喘不上气，脱口骂道：“这小冤家，净让本宫操心！”
王婉儿却眼珠一转，脆声说：“娘娘，我知道二哥哥藏哪儿了！我去把他找回来吧？”
“哎哟，多谢咱们安阳郡主啦！”高贵妃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王婉儿眨眨眼，话锋一转，“娘娘宫里那幅字画，臣女早惦记好久啦！这次要是真把二哥哥带回来，您可得赏我呀！”
“好啊，你倒在这儿等着本宫呢！”高贵妃笑着点头，“只要本宫有的，你喜欢，尽管拿去，一件不留都行！”
“谢娘娘恩典！”王婉儿福了一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沈夫人望着女儿蹦跳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向高贵妃欠身道：“郡主性子跳脱，还请娘娘宽宥。”
“你呀，总爱小题大做！”高贵妃虚扶她一把，笑道，“本宫就爱她这份爽利劲儿！有她在身边，连日子都亮堂些！”
——可不是嘛。
别的皇子、公主见了贵妃，不是端着就是怯着，规矩挑不出错，可也寡淡无味。
唯独安阳郡主不同。
满朝勋贵心里都清楚：她名义上是沈凡的义女，实则是他在宫外亲生的女儿。只因礼法所限、皇家体面，父女不能相认。
所以沈凡待她，格外疼惜，也格外亏欠。
若今日高贵妃敢对她甩脸子，怕是天黑前，沈凡的斥责旨意就得送到她榻前。
再者，高贵妃打心底喜欢她——活泼、直率、不装腔作势。
“卫夫人、康夫人，这边请！”
小福子亲自迎上刚到的两位夫人，却没领她们去寝宫，而是拐进御花园角落一处清静小院。
“嫂嫂，这是……去哪儿？”康氏越走越疑惑。她虽没进过宫，但也知道：嫔妃设宴，从不在御花园里摆席。她悄悄扯了扯卫氏袖子。
“别问，跟着走便是。”卫氏面色如常，心里却绷得紧紧的。
她不为见人发慌，而是想到待会儿要和康氏这个妯娌坦诚相对，脸上就一阵发热。
至于康氏愿不愿意？
卫氏才不管。反正——小福子自有安排。
“皇贵妃那边客人多，稍后才来陪两位夫人。请先在此歇息片刻。”小福子说完，命人奉上两盏热茶，便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门外，望着枝头盛开的腊梅，嘴角微扬，自语道：“这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该请万岁爷来瞧瞧了。”
这时，屋里宫女出来低声禀报：“福公公，两盏茶，两位夫人都喝完了。”
“好。”小福子笑意加深，轻声交代宫女几句，转身快步朝宸安殿走去……
“小福子！鬼鬼祟祟蹲在门口干啥？还不滚进来！”
宸安殿内，沈凡搁下朱笔，抬眼盯住殿外晃动的人影，声音沉而不怒。
“万岁爷！”小福子笑吟吟地进来，扑通跪在沈凡面前，说：“奴才刚路过御花园，见腊梅开得正盛，特来请万岁爷去赏一赏！”
又赶紧低头补了一句：“可瞧见您一直在批折子，不敢贸然打扰……”
“腊梅开了？”沈凡一怔，随即笑了：“对，眼下正是腊月。”
他起身伸展了下手脚，对小福子道：“走，陪朕过去看看。”
“是，万岁爷！”小福子欢喜应声。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约莫半炷香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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