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焦躁
“就为这个？”安乐侯松了口气，没多琢磨。
他心里清楚：这些年，卫氏每逢节庆都去请安，却一次也没见到沈凡。久而久之，他也死了心。
这次虽有两张帖子，还点名两位儿媳同去，他也没往深处想。
他听说了，腊八宴是高贵妃为二皇子选妃办的。
在他看来，沈凡就算真想重提旧情，也不会挑这一天——当着满朝命妇和高贵妃的面，若对卫氏有所举动，岂不是当众打儿子和贵妃的脸？
沈凡再糊涂，也不会干这种事。
小福子再有胆子，也不敢在腊月初八那天让卫氏撞见沈凡——否则，高贵妃和二皇子定会把安乐侯府当成死敌。
侯府也就彻底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乐侯这么想，可别人未必这么看。
比如世子夫人卫氏，接过请帖那一刻，心里就翻腾开了：
这帖子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怎么还是小福子亲手送来的？
小福子是谁？
就算高贵妃将来当了皇后，也未必能差得动他。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公——后宫哪个妃子敢说能指挥他？
那只能是皇上授意的。小福子亲自登门，还点名要她和新进门的弟媳康氏一起进宫，这事绝不简单。
可奇怪的是——别家都只发一张请帖，安乐侯府却发了两张。
莫非……皇上真有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康氏，脸微微一热。
这也难怪她多想——天子刚登基那几年，类似的事，她听过不少。
不过……老爷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她抬眼瞧了瞧安乐侯，见他神色如常，心里轻轻一叹：
怕是真不知道。
转念又想：可惜了康氏。
才嫁进来没多久，就要卷进这种事里……
正想着，安乐侯开口了：“卫氏！康氏出身商户，见识有限，后天入宫，你得多看着她些。别让她无意间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他对这个儿媳妇，打心底里不喜。
若不是康家富甲一方、嫁妆惊人，他根本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老爷放心，儿媳明白该怎么做。”卫氏立刻应道。
“好！”安乐侯点点头，“有你照应，老夫最放心。”
安乐侯一走，康氏马上凑上来：“嫂嫂，听说宫里那些太监宫女最爱看人下菜碟，咱们后天进宫，要不要多带些银子？”
卫氏眉头微蹙：“不必。你只管跟着我，看我脸色行事。”
说完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回头叮嘱：“还有，后天穿素净些，别惹人注目。”
“嫂嫂放心，我都记下了！”康氏嘴上乖巧，等卫氏一走，立马变了脸色，对贴身丫鬟嘀咕：“什么呀？她自己年过三十、身子干瘪，穿不了鲜亮衣服，倒来管我？分明是嫉妒我比她年轻漂亮！”
“我的姑奶奶，您小声点儿！”丫鬟吓得赶紧捂她嘴，“这是安乐侯府，不是咱康家！大少奶奶话难听，可她是世子夫人，将来整个侯府都是她的。您得敬着她，哄着她！”
“我偏不！”康氏一撇嘴，“就凭她十年怀不上一个孩子？等我有了身孕，世子之位、世子夫人之位，统统是我的！”
丫鬟一听，魂都快吓飞了，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一边四下张望，生怕有人听见……
“皇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已安排妥当。腊月初八那天，您只管为二皇子选妃便是。”
小福子先回寝宫向高贵妃禀报，才赶回宸安殿，听候沈凡吩咐。
三天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
安乐侯府门前，暖轿静静停着。
卫氏坐在轿中，略显焦躁。
她掀开帘子，低声问贴身丫鬟：“康氏还没出来？你去催一催。”
“是，少奶奶！”丫鬟答应一声，转身朝康氏的院子快步走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康氏才慢悠悠地到了。
卫氏一见她穿得满身大红大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是早跟你说了，今天要穿素净些？怎么还穿这身？”
又瞥见她头上金簪玉钗堆得密密实实，补了一句：“这么多首饰压着，头不沉吗？”
“哎呀！我竟把嫂嫂的话忘了！”康氏装作刚想起来，眼睛一亮，“那我这就回去换一身？”
话没说完，人已转过身，作势往府里走。
“不用了！”卫氏赶紧拦住，“时辰快到了，别耽误，快上车吧！”
说完，她自己先坐回暖轿。康氏只好带着贴身丫鬟，上了后头那辆普通马车。
马车一动，康氏就小声嘀咕：“凭什么她坐暖轿，我就只能坐马车？”
丫鬟轻声答：“没法比啊……小姐。世子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朝廷命妇，咱们家少爷还没功名，您也不是官眷。今儿能进宫，全靠沾了世子夫人的光。”
康氏一听，立马伸手拧了丫鬟大腿一下：“你是谁的丫头？倒替卫氏说起话来了？”
“奴婢说的是实话……”丫鬟刚开口，抬头撞见康氏瞪得溜圆的眼睛，马上噤声，不敢再吭气。
……
高贵妃寝宫里，二皇子赵晗瘫坐在母妃身旁，蔫头耷脑，提不起半点精神。
“母妃，儿臣功课还没写完，父皇过几日就要抽查。今儿这事，您自个儿办吧，让儿臣先走？”
“不行！”高贵妃横他一眼，“给你挑妃子，你人不在场，回头嫌人选不好，是不是又要怪母妃？”
“哪敢啊！”赵晗连忙赔笑，“母妃眼光最准，挑的姑娘肯定合儿臣心意！”
“这张嘴，也不知随了谁！”高贵妃翻了个白眼，“今天你就是说破天，也别想溜——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赵晗顿时垮下脸，像被扎破的气囊，整个人蔫了。
这时，贴身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宁国公府世子夫人、郑首辅家少夫人、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吏部陈尚书家老夫人，都到宫门口了。是否请她们进来？”
“本宫亲自去迎！”高贵妃起身就走——这几人分量太重，怠慢不得。临出门，她回头狠狠盯了赵晗一眼：“你敢跑，仔细挨板子！”
“儿臣不敢！真不敢！”赵晗干笑着，心虚得耳根发烫。
“最好不敢！”高贵妃哼了一声，“不然，有你好看！”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出了宫门。
门外，一众命妇带着家中姑娘早已候着。见高贵妃出来，齐齐屈膝行礼：
“老身/臣妾/臣女，参见皇贵妃娘娘！”
“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高贵妃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几位长辈，笑着道：“你们好多位年岁都比我长，这样大礼，折煞本宫了！”
吏部尚书陈一鸣的夫人吴老夫人——这位一品诰命、全场年纪最长者，含笑接口：“娘娘谦和，我们更该守礼。尊卑有序，向娘娘行礼，本就是臣妇本分。若娘娘总这么说，往后老身都不敢踏进宫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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