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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我要面圣


“没做过的事,本官凭什么认?”泰恩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莫非锦衣卫办案,也要靠刑逼栽赃不成?”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广泰见火候已到,一步踏前,语气直截:“泰兄,证据确凿,烦请随本官走一趟吧!”

顿了顿,他又缓声补了一句:“圣旨未下之前,本官担保,无人敢动您一根毫毛。”

话音落处,他眼角余光轻轻一扫韩笑。

韩笑讪讪一笑,抬手蹭了蹭鼻尖。

泰恩胸膛起伏数次,忽而长叹一声,目光终于沉静下来,转向李广泰:“广泰兄,愚兄愿随你们去——外面那些衙役,我也即刻下令撤回。只求你应我一事。”

“泰兄但讲无妨。”

“抄家之时,恳请照拂家中老幼妇孺,勿令他们受辱蒙羞。”

“泰兄放心,届时愚弟亲自坐镇,一茶一饭,皆由我手过问。”

“如此……多谢广泰兄了。”

言毕,泰恩在两名锦衣卫左右挟持下,缓步走出院门……

三日后,广东巡抚衙门已变作督察院与锦衣卫联合查案的公堂。

这三天里,韩笑和李广泰轮番提审、昼夜不休,黄季初为首的十三行商贾终于扛不住,一五一十交代了广东巡抚泰恩收受贿赂的实情。

泰恩的三子泰陵也如实招认,可泰恩本人却始终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李广泰身为钦差大臣,不敢擅自定论,只能等全部卷宗归档、证据齐备,再呈报御前。

今日一早,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闯进巡抚衙门,抱拳禀道:“两位大人,三日前在泰恩囚禁人质那处宅院里抓到的劫匪身份已查清——全是刚判斩监候、尚未秋决的死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泰陵亲口供出,指挥使大人您抵粤之前,泰恩就授意他挟持十三行各家嫡子为质;那些死囚,正是泰陵持着泰恩亲笔手谕,从大牢里提出来的。”

韩笑与李广泰目光一碰,彼此都怔住了。

谁也没料到,泰恩竟敢一口气放出几十个死囚,拿命当筹码!

这时,账房先生快步上前,双手呈上册子:“两位大人,账目全盘理清了——泰恩府中收受十三行贿银共计五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两八钱,分毫不差,与十三行密账严丝合缝。”

话音未落,另一名带队抄没泰恩府邸的锦衣卫千户也疾步进来,单膝跪地回禀:“启禀二位大人,泰恩府产已尽数封存。卑职粗略点验:现银八百一十二万九千二百五十四两,赤金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两,铺契十三张,另查得古玉珍玩、字画器物,车载斗量,难以尽录。”

韩笑与李广泰再次对视,眼神里全是惊愕。

八百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九万多两沉甸甸的黄金——这几乎快赶上整个广东一年的赋税总额了!

连韩笑这位见惯贪墨大案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头一回撞上如此骇人的数字。

惊愕稍退,韩笑当即低声道:“李大人,铁证如山,泰恩再狡辩也难脱干系。下官恳请即刻升堂提审!”

李广泰颔首,立即传令:“来人!速带泰恩赴公堂听审!”

两人匆匆更衣,直奔正堂而去……

“泰恩,你还有何话说?”

公堂之上,韩笑将一叠账册重重拍在案上,纸页震颤。

泰恩低头扫过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身子一晃,脸色骤变,随即猛摇头:“李兄!绝无此事!绝无可能!我府中银钱虽未亲手经管,可大致进出心里有数——现银断不过百万之数,铺面也只五家!怎会凭空冒出八百多万两?十三家铺契?荒谬!定是有人构陷!蓄意栽赃!”

李广泰缓缓摇头,声音沉而冷:“泰恩兄,事到如今,还要抵赖么?

你说有人陷害?可八百多万两现银——整个广东,乃至大周上下,谁家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白锭?”

大周虽富甲天下,豪商巨贾遍地,但真正把银子堆在库房的极少。多数人早把银子换成码头、船队、作坊、田庄,能凑出三百万现银的已是凤毛麟角,何况八百万?

这话一出,泰恩脸霎时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我没贪……我没收……”

忽地,他眼珠一转,猛地盯住韩笑,眼中迸出怨毒:“是你!是你锦衣卫想邀功!故意往我头上泼脏水!

旁人掏不出八百万,你们锦衣卫不同——每次抄家,抽成几成,暗扣几箱,三年五载,还不轻轻松松凑出来?没错!就是你们干的!”

他急转身,扑向李广泰,声音发颤:“李兄!我要面圣!我要亲赴京师!我要当着陛下之面,揭穿锦衣卫构陷忠良的勾当!”

李广泰静静望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旧日情分,也熄了。

那可是八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堆在你家地窖深处,当着老夫的面,一箱箱抬出来的八百万两银子!

锦衣卫真有这通天本事,能悄无声息地把八百万两银子塞进你家地窖,连老鼠都不惊动一回?”

“可五天前我还亲自清点过地窖,里头拢共才九十二万两啊!”泰恩嗓音发颤,额角青筋直跳,嘴唇都白了——他怎么也想不通,短短几天,自家地窖竟凭空多出七百多万两银子?

从他上回进地窖,到锦衣卫破门抄家,前后不过两日光景。

两日,够买粮备马,够送信走驿,可绝不够运进八百万两银子!

这时,站在侧首的锦衣卫千户抱拳上前,对李广泰沉声道:“李大人,查抄泰府时,卑职亲手带人搜的库房。地窖里确实只有一百来万两,其余金银,是卑职带人在三公子泰陵院中挖出来的——埋在后墙根下的青砖底下,裹着油布,一箱压一箱。”

“泰陵?”李广泰眉峰微蹙,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立刻提他过来!”

半炷香工夫不到,泰陵已被押至堂前。

李广泰目光扫过堂下父子二人,声如铁石:“人齐了,话就摊开讲。”

泰恩一把攥住袖口,声音嘶哑:“陵儿!快说!你院里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谁让你藏的?!”

泰陵垂着眼,语气平直:“爹,不是您亲口吩咐的么?让我把银子埋在自己院子里,只记账、不露面,等您过目后,再统一处置。”

“我几时说过这话?!”泰恩喉头一哽,眼前发黑——他万没料到,亲儿子竟能把谎话说得如此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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