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不必忧心

反复掂量，此策确是左右兼顾、进退有据。女王思忖良久，终点头应允。

可旨意落地，尚需上议院背书。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针锋相对，舌剑唇枪，僵持不下，表决一拖再拖。

直至首相眼见天竺局势日益危殆，恐其生变脱离掌控，才不得已动用内阁紧急否决权，强行拍板：即刻授命威尔逊启程赴大周议和。

与此同时，他严令全国可用之船——无论商舶军舰、大小吨位——尽数征调，昼夜不息，满载兵员与火药弹械，全数开往天竺。

然而海风不掩消息，海峡对岸的法兰西，次日清晨便已悉数知情。

路易十八早已收到驻大周使臣皮埃尔密报。他与枢密院连夜推演，结论清晰：唯有英吉利与大周死磕到底，法兰西才能渔翁得利，坐收巨利。

于是他当即遣使快马入京，将英吉利上议院最终决议亲呈大周皇帝，助其未雨绸缪、以逸待劳，务求一役击溃英军，彻底终结其在亚洲的殖民霸权。

女王既知天竺乃帝国命脉，路易十八岂会糊涂？

为把英吉利这顶世界霸主的王冠掀翻在地，他迅速铺开纵横之术：一面频频遣使，拉拢低地诸国、伊比利亚小邦，结成反英暗盟；一面急调本国最精锐的舰队，陈兵英吉利海峡南岸，刀锋直指多佛尔，令英吉利如芒在背。

果不其然，这招奏效了。

英吉利不得不分出大量心力周旋外交，竭力瓦解法兰西悄然织就的包围网；更因海峡一线军情吃紧，不敢抽空全部船只运兵——哪怕明知法兰西此举只为牵制，也不敢稍有懈怠。

谁敢赌？万一英吉利海军主力尽赴东方，法兰西舰队却突然北上，直扑泰晤士河口呢？

哪怕这种险情发生的可能不足万分之一，白金汉宫上下仍不敢眨一下眼。

而路易十八见英吉利被自己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更巧的是，皮埃尔又一封密函飞抵凡尔赛：大周愿向法兰西订购价值三百万两白银的全套工械设备，并出口五百万两白银的上等丝绸、细瓷与新焙春茶。

路易十八提笔一算——光是中间转手、关税、运费与溢价，法兰西净赚至少四百万两白银。

他搁下鹅毛笔，望着窗外塞纳河上的粼粼波光，笑意更深了。

机械设备的利润倒不算什么，拢共才百万两上下，路易十八压根没当回事；可那批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一旦运抵欧洲，少说能卖八百万两，上千万两都不稀奇。

毕竟顶级货色向来供不应求，更何况是举世无双的东方珍品？

路易十八之所以底气十足、喜形于色，全因此前国情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凡是从大周运来的丝绸、茶叶、瓷器，在欧洲平均净赚七成以上。

而这回运来的全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市价翻倍绝非虚言。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好处。更紧要的是，皮埃尔信中已白纸黑字讲明——今后大周向欧洲采购价值两千万两白银的货物，六成以上将指定由法兰西承造、承运。

这笔账算下来，光是工坊订单、船队运费、关税分成，就足以让整个巴黎的银行家彻夜难眠。

所以当婆罗洲传来大周皇家海军击毙十余名法兰西侨民的消息时，路易十八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搁在了案角。

不止是他，凡是在凡尔赛宫有座席的贵族、在财政部有签字权的大臣，全都当这消息没存在过。

这并非冷血，更非漠视同胞。而是眼下这盘大棋实在太大——区区十几条人命，在滚滚而来的金山银海面前，轻得如同浮尘。

就算死上百人，路易十八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何况大周又不是天竺那种可随意拿捏的弱邦。皮埃尔信中早已反复强调：大周军力之强、国势之盛，远超想象。

连海上称霸百年的英吉利，都惨败于大周之手，连阿萨姆这处天竺东陲重镇都丢了。

法兰西在亚洲本就地盘稀薄，哪还有资格跟大周掰手腕？

泰安八年十二月下旬，十万川军开进阿萨姆。

统帅孙定宗随即接到沈凡亲笔手谕：大军休整数日，年后即挥师东进，直取孟加拉。

此时已是岁末，年关将至。

孙定宗略作权衡，下令全军歇息七日——只待泰安九年正月初一过后，便雷霆出击。

副将有些急：“将军，眼下英夷在天竺总兵力不足四万，正是破敌良机！

若此时停步，恐其趁机调兵遣将。等他们援军一到，咱们再想以最小代价拿下天竺，怕是要多流几倍的血。”

孙定宗却神色从容：“不必忧心。英夷本土距天竺万里之遥，纵使今日得知实情，调兵渡海也得三四个月后才能落地。

再说，哪怕他们海军再横，一次又能塞多少兵上船？五千？一万？够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刚从川蜀来的十万弟兄，脚还没踩热这片土地，就得硬着头皮上阵？

这里湿气比蜀中更重，瘴气比夔门更烈，不让他们缓口气、稳住身子骨，真打起来，怕是未见敌影，先倒下一片。”

“放心休整。让新来的兄弟们吃顿好的，守个安稳年，也让天竺总督多攒点人马——

这一仗，老夫要让他四万英军，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落下，眉宇间尽是铁铸般的笃定。

……

“阿萨姆八百里加急！”

新德里城门轰然洞开，一名英吉利骑兵浑身泥汗，策马直冲总督府。

天竺总督弗兰克刚巡营归来，闻讯立刻召见。信使气喘未定，单膝跪地禀报：“启禀总督大人——大周增兵十万，已尽数进驻阿萨姆！”

弗兰克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什么？又增十万？！”

此前情报明明写着：大周在阿萨姆仅驻三万五千兵马，真正能拉出去野战的，不过两万人上下。

如今这一添，十三万五千铁甲齐聚阿萨姆——足足是英军总数的三倍有余！

“传令！命天竺全境驻军火速开拔，半月之内务必齐聚孟加拉西部重镇加尔各答——违令者，立斩不赦！”弗兰克喉头一紧，话音未落，已挥袖砸下铜印。

“总督大人，恕卑职直言——半月之内，顶多能凑齐两万兵马。其余两万，远在旁遮普、迈索尔一带，山高路险、车马难行，断难按时抵达。”主管天竺防务的希尔将军眉头拧成死结。

天竺幅员何其辽阔，人口何其稠密？可这年月既无铁轨穿野，也无柏油铺道，调兵如搬山，岂是朝夕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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