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续命

半年时间，其实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到时候再想办法，总比现在硬碰硬强。

可露露显然不满足。

“半年？”她嗤笑一声，“我的面子，就值半年？”

她周身青光大盛，声音陡然转厉：“我布下这个局，耗尽心血，你们应该明白——这妹妹我保定了。谁敢动她，就是与我姬家为敌！”

“够了！”

一直沉默的鬼畜一终于开口。

他上前一步，与露露对视。两个强大的存在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周围的鬼魂都瑟缩着后退。

“姬家丫头，适可而止。”鬼畜一的声音冰冷如铁，“我承认姬八昌有些本事。但你若仗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真以为阴间无人能治你？”

他每说一句，黑暗就更浓一分。

“判官若至，他尚可周旋。若来的是鬼将呢？若是惊动了阎王呢？”

露露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能感觉到——她怕了。

鬼畜一见状，语气稍缓。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成“十”字。

“半年。这是底线。半年后我们来收魂，你不许再阻挠。”

他盯着露露的眼睛：“你若同意，现在就可以走。若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便回去禀告判官。到时来的，可就不止我们兄弟了。”

露露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

我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挣扎、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

“……好，半年。”

露露的倔劲儿上来了，拉着脸半天不吭声，空气里像结了层冰。

这么僵着不是办法。我寻思片刻，决定这事儿还得我来破局。

我看鬼畜四面相随和，便冲他晃了晃脑袋，压低声音：“四哥，借一步说话？”

鬼畜四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大哥鬼畜一。见后者微微颔首，他才咧嘴一笑：“成，老弟，咱边上唠。”

我俩走到僻静处。没等他开口，我先抬手止住：“四哥，您先听我说完。刚才我听着了，你们这儿……也有KPI？”

他脸色微变，我立刻趁热打铁：“您看这样行不行：她妹妹这事儿，抬一手。到时候绩效要是差了，缺多少，我私下补给你们。绝不叫哥哥们为难。”

鬼畜四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

有戏。

我立刻跟上，语气更恳切几分：“我知道，您这差事不容易。风险高，油水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心里揣着份儿担当，惦记着阴阳两界的安稳，谁愿意干这个？反正我肯定不行。”

这马屁拍得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老弟这话说的……其实待遇还行，好歹能长生，逢年过节也能见点荤腥。”

我摆摆手，一副“咱哥俩谁跟谁”的表情：“四哥，自家兄弟，场面话就省了吧。”

他果然收起了笑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更定。

当初在绝地城，有位先生就提过，那里的鬼魂宁肯逃跑也不愿当阴差。除了高危，待遇恐怕才是关键——阴阳界也有阶层，若真是美差，何必避之不及？

思路清晰起来。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四哥，方便透露下么？这绩效完成了，上头有啥实在奖励？”

他咂咂嘴，一脸苦相：“唉，也就两母一公——两头母猪，一匹公马，外加些零碎贡品。省着点儿，勉强能过个年。”

“这不挺丰盛吗？”我诧异。

“丰盛？”鬼畜四眉毛一竖，“老弟你想啥呢？那是一组人分！八个阴差，三百个阴兵，就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还不让杀生，没人上供，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随即诚恳道，“四哥，我跟您投缘。这么着，往后逢年过节，您和几位哥哥的‘牙祭’，我包了。不敢说山珍海味，但肯定不让您嘴里闲着。”

鬼畜四猛地转头，眼里那点绿光都快冒出来了。

我趁势伸出手，比划着：“具体数目我不说死，咱留个念想。您什么时候馋了，随时找我。别的不敢保证，让哥哥们吃上口热乎的、新鲜的，没问题。”

“哎呦！讲究！太讲究了老弟！”他重重一拍我肩膀，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就冲你这份心，半个月后哥哥肯定风风光光送你下去，到时候还能引荐你入行……”

我脸瞬间垮了下来。这哥们的祝福，可真够别致的。

他大概也觉出话不对劲，赶紧压低声音，疑惑道：“不对啊老弟……我看你阳寿就剩半个月，往后可咋给我们送东西？”

就是现在。

我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激动，摆出一副愁苦面容，长叹一声：“唉，不瞒四哥，小弟最近是走了背字，被人暗算了——阳寿让人给偷了。”

看他眼神狐疑，我又赶忙补充：“不过您放心，露露她爹，姬八昌姬大爷，已经亲自出手去抓那贼人了。料想问题不大。只要我熬过这一劫，答应您的事，绝无二话。”

“行啊老弟，深藏不露啊！”他眼神变得贼兮兮的，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露露，凑近我耳边，“跟那丫头好上了吧？要不姬老爷子能为你出手？啧啧，姬家的乘龙快婿……老弟前途无量啊！”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来，给你留个记号。”鬼畜四咬破指尖，在我胳膊上画了个复杂的暗红色符印，“哪天夜里得了空，我找你喝酒去。到时候突然出现，别吓着你就行。”

画完符，他挺直腰板，那股子“大哥”派头又出来了：“至于那个敢害你的杂碎，下次见面细说。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动我鬼畜四的兄弟！老弟，你大号是叫……龙飞对吧？”

成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重重点头：“是，龙飞。”

又扯了几句闲篇，我们才各自转身。露露一直用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我，我刚走近，她就拽着我袖子小声问：“嘀咕那么半天，说什么呢？”

我朝鬼畜家兄弟那边使了个眼色：“别急，等着看。”

“神神秘秘……”她撇撇嘴，目光却忍不住瞟了过去。

果然，没过一会儿，鬼畜一干咳两声，发话了：“咳……贡品的事，可以。但话说明白：就算你上贡，半年之后，那女魂，我还是得来收。”

我马上堆起笑脸：“大哥放心！小弟纯粹是敬佩几位哥哥的为人，绝无他意！”

鬼畜四也在旁帮腔：“大哥，龙飞老弟是实在人，就是跟我唠得投缘，想交个朋友。”

他又冲露露扬了扬下巴：“那啥，大侄女，把阴牢撤了吧。你俩先回，改天我专程拜访姬大哥去。”

露露还没接话，鬼畜一已抬手一挥。周遭浓郁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那间破旧民宅重新浮现。一同消失的，还有钱家兄弟和角落里的黑狗尸体。

只有一句话隐隐回荡在空气里：

“这狗我带走了啊……炖锅狗肉，暖暖身子。反正狗是你杀的，大侄女，到时候可别赖我杀生……”

“我真是……”露露一口气堵在胸口，脏话到嘴边，看我盯着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扭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我：“解释吧，龙飞，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将刚才和钱守三的对话一五一十道来。

露露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小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我的天……龙飞，”她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你现在怎么连鬼都忽悠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傻乎乎的龙飞吗？一点都不可爱了……快说，是不是被什么老妖怪夺舍了？”

我看着她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突然很想伸手，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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