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鬼畜

那黑暗深邃又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源。

直到片刻后，露露身上绽放出青色光晕——那光不是火焰，更像是流动的液态翡翠，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裂缝。

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看见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面写满了惊慌。

同时显现的，还有无数鬼魂。

他们无声地悬浮着，男女老少，形态各异。

有些目光空洞如枯井，有些脸上凝固着临终前的哀怨。

更诡异的是，有几个“好信儿”的竟缓缓转过头，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我们，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糟了，龙飞。”露露的声音在颤抖，“这是阴牢——他们收魂的领域。这些鬼都是刚过头七，等着被押往阴间的。”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别慌。刚才那阴差看起来还算讲理，我们好好解释……”

“我担心的不是我们。”

露露打断我，青色的光映在她眼中，像两团幽幽鬼火，“阴差不会对活人怎么样。可其他人怎么办？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哑口无言。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不到半分钟，黑暗被撕裂。

一道口子凭空出现，像被人用刀划开的幕布。先前拦住我们的阴差从裂缝中踏出，黑袍无风自动。

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寒冰。

“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让我看看，这有点名堂的小妖怪要怎么脱身。”

话音未落，另一道光亮升起。

另一个阴差出现了——是那个被称作“鬼畜四”的。他一现身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指着露露的鼻子：“大哥，就是他们！这两个后生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八百多岁的老阴差啊，差点栽在他们手里！”

他转向露露，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尤其是你这小妖，见面就是一把恶毒！要不是我闪得快，这对眸子就得废了！”

我刚想开口，鬼畜四又猛地转向我：“还有你！把嘴闭上！一个大活人，跟乌烟瘴气的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瞎混什么？等着吧，等你半个月后阳寿尽了，到时候我……”

“老四。”

被称作大哥的阴差只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并不大，却让老四瞬间噤声，脖子一缩，像被掐住咽喉的鸡。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什么，狠狠瞪我一眼，悻悻退后。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阴差大哥，咱们商量个事？我朋友刚才确实鲁莽了，主要是二位气场太强，她一时紧张。我们初犯，您高抬贵手？”

那大哥竟真的笑了。

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诡异得令人心悸。

“行啊，”他说，“我可以放你们走。”

我一愣——这么好说话？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你们可以走，”他眯起眼睛，瞳孔中似有幽火跳动，“但那女鬼的魂，必须留下。”

他向前一步，黑袍下摆掠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化解了鬼气，但你既然不是普通人，就该明白阴间的规矩。漏抓亡魂，我们要受重罚。上面怪罪下来——”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替我们下油锅么？”

我还想再争辩，露露却抢先开口。

“龙飞，别求他们。”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青色气息在她周身流转，将她衬得如同鬼魅。

“就这么耗着。反正他们找不到她。我倒要看看，等到卯时阴门关闭，他们还敢不敢把两个大活人一起拖回阴间。”

我完全懵了。露露和这些阴差到底有什么过节？明明可以谈判，她偏要硬刚；明明已经落入对方手中，却还敢如此嚣张。

但她的态度让我无法再说什么，只能苦笑。

“这怕是不知死活的丫头吧，”老四显然被激怒了，眼中幽光大盛，“你再耍无赖，信不信我回去就在判官面前参你一本？”

“你参啊。”露露扬起下巴，青丝无风自动，“鬼畜一，鬼畜四——我没记错吧？三十年前，你们在我家跪地求饶的样子，需要我帮你们回忆回忆吗？”

“等等……”老四——鬼畜四——猛地瞪大眼睛，“你是姬先生的女儿？那个用火狐迷惑我们的小丫头？”

旁边，一直沉默的鬼畜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露露冷笑：“对，姬八昌是我爹，虽然他对外一直没自称真名，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去告状试试，看他会不会拆了你们的骨头。”

死一般的寂静。

鬼畜家兄弟俩脸色变幻不定。露露则昂首挺胸，像个骄傲的公主。

我终于明白了——她有恃无恐。

不过“姬八昌”这名字……怎么听都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跟某个重要的东西有关。

良久，鬼畜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大侄女……”

“谁是你大侄女？”露露毫不客气地打断。

鬼畜四的脸顿时绿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好好……姬姑娘，刚才是钱某有眼无珠。早知道是您，我们哪敢动手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柳姑娘，那个女鬼……跟您到底什么关系？”

“那是我老妹，看不出来吗？”露露斩钉截铁。

“你妹妹？你姓姬，她可不姓姬，这……”鬼畜四说到一半，见露露眼神转冷，连忙改口，“啊对对对，你妹妹！早说是你妹妹不就好了嘛！”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大手一挥：“这样，我做主，让你妹妹在阳间多留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接她，如何？”

“一个月？”露露挑眉。

“一个月……不够？”鬼畜四咬了咬牙，“三个月！不，半年！半年总行了吧？姬姑娘，这真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他苦着脸解释：“您也知道，咱们这片儿人手少，鬼还一个比一个凶。头七没过就互相吞噬的都不在少数。我们完成任务本来就难，要是年终绩效不达标，底下兄弟们一年都白干啊……”

我听得目瞪口呆。

阴间……特么的也卷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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