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百战沙场驱虎豹 千秋史册载英雄
诗曰:
铁甲洪流卷地来,春城喋血洗尘埃。
红旗漫卷残阳里,利剑横挥敌垒摧。
十四载仇今日雪,万千忠骨此花开。
人间烟火从今起,岁岁笙歌绕玉阶。
且说这长春城头的太阳旗在震天的炮声中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像一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枯叶,在晨风里打着旋儿晃悠。梅津美治郎的指挥部里,电话听筒摔得满地都是,叮当作响的零件混着破碎的瓷片,铺了一地狼藉。关东军最后的残部像丧家之犬般蜷缩在伪满皇宫的断墙残垣后,黑洞洞的机枪枪管从砖石缝隙里探出来,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绝望的冷光,枪口还在微微发烫,残留着昨夜屠杀平民的血腥气。
“给我顶住!都给我顶住!”梅津美治郎双目赤红,军靴狠狠踹在参谋官的脊梁上,将那名早已吓破胆的军官踹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他疯了似的抓起墙上的作战地图,双手用力撕扯,哗啦啦的碎裂声里,标注着防线的图纸被撕成漫天纸屑,“援军!我的援军呢?援军马上就到!”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援军”早已在牡丹江的平原上,被苏军的钢铁洪流碾成了肉泥,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城南的开阔地上,硝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呛人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胸腔发闷。李溪月立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军靴碾过脚下的碎石,望远镜的镜片里,密密麻麻的日军碉堡群如同一群蛰伏的凶兽,狰狞地盘踞在长春城南的防线上。钢筋水泥浇筑的工事厚达数尺,枪眼呈锯齿状向外张开,每一挺重机枪都架在沙袋垒起的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着猩红的火舌,子弹像蝗虫般扫过开阔地,在焦黑的土地上犁出一道道密集的弹坑。
工事顶端,日军士兵的钢盔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们嘶吼着扣动扳机,有的甚至探出半截身子,往阵地前投掷手榴弹。“咻——砰!”一颗颗手榴弹在决死纵队的冲锋路线上炸开,泥土飞溅,硝烟腾起,炸起的碎石子打得战士们的钢盔叮当作响。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躲闪不及,被弹片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可他们只是咬着牙,用布条草草缠住伤口,又猫着腰往前冲。
李溪月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望远镜镜片里映着日军疯狂反扑的模样。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沉声道:“炮兵注意!目标,日军前沿碉堡群,标尺修正,放!”
决死纵队的炮兵营早已严阵以待,一而二十八门九十式野炮高昂着头,炮衣早已褪去,黝黑的炮管在晨光里闪着冰冷的光。炮手们咬着牙,飞快地装填炮弹,炮栓“咔嚓”作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杀伐的决绝。“放!”随着炮兵连长一声怒吼,一百二十八发炮弹拖着刺耳的尖啸,呼啸着撞向日军的碉堡群。
“轰隆——轰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军的碉堡瞬间被火光吞没,钢筋水泥的碎片夹杂着日军士兵的残肢,被高高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落。工事顶端的重机枪哑了火,可仅仅过了十几秒,又有几十个日军士兵从掩体后钻出来,拖着机枪重新架起,火舌再次喷吐而出,比之前更加疯狂。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孙德顺啐了一口唾沫,重机枪大队早已抢占了民房屋顶的制高点。机枪手们趴在瓦砾堆上,枪口架在残破的窗沿上,士兵们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日军阵地。孙德顺一把夺过身边一名机枪手的枪,嘶吼道:“给老子狠狠打!把这帮畜生的火力压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一师一团的重机枪率先发出怒吼,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日军士兵的钢盔被打得变形,子弹穿透钢盔,钻进皮肉,溅起的血珠在阳光下炸开,像散落的红珠子,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有几个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嘶吼着从工事里冲出来,妄图炸毁决死纵队的重机枪阵地,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炸药包轰然爆炸,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重机枪大队的上百挺重机枪也怒吼着,曳光弹撕开浓黑的硝烟,这是仿制自德式MG08的重火力杀器,水冷套筒上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与阵地上的硝烟搅成一团。
枪管迸出的火舌映亮阵地上狰狞的弹坑,副射手抱着250发帆布弹链匣嘶吼着装填,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砸在掩体的冻土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日军的“猪突冲锋”撞上这三道钢铁火墙,冲在最前的鬼子兵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撕扯,成片成片地栽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半尺厚的积雪。
“换枪管!快!”机枪手扯开滚烫的帆布隔热套,通红的枪管烫得他掌心滋滋作响,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水冷式枪管虽能持续射击,可连续倾泻了三百发子弹后,套筒里的冷却水早已沸腾冒泡。侧翼的鬼子九七式掷弹筒开始疯狂还击,炮弹呼啸着砸在掩体四周,震得沙土簌簌往下掉。一名副射手刚抓起备用枪管,就被弹片削中肩头,鲜血喷溅在油亮的弹链上,他却只是闷哼一声,用牙咬开帆布包,硬生生将新枪管顶了上去,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压着打!封锁百米开阔地!”中队长在战壕里嘶吼,手里的驳壳枪不断点射冲过火力网的漏网之鱼。上百挺重机枪均呈品字形战术排布,左翼那挺负责收割正面冲锋的敌群,右翼的火力死死咬住试图迂回的鬼子小队,中间的机枪则专打敌人的掷弹筒阵地。子弹扫过之处,鬼子的钢盔崩飞,三八式步枪断成两截,连那面被他们视若神明的膏药旗,都被打得千疮百孔,飘飘摇摇地坠落在血泊里。
阵地前沿,鬼子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可后续的敌人仍像疯狗般往前冲。机枪手的眼眶烧得通红,手指扣在扳机上几乎痉挛,他吼着家乡的方言,吼着“消灭鬼子”的军令,吼着那些牺牲战友的名字。仿德式MG08的重机枪的枪身震得他浑身发麻,滚烫的热浪扑在脸上,却浇不灭眼底那团决死的火焰。
硝烟中,上百道火舌如巨龙翻涌,死死扼住了敌人的咽喉,成了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一道绝不屈服的钢铁屏障!
日军指挥官在碉堡里疯狂咆哮,他挥舞着军刀,逼着士兵们往外冲。一批批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冲出工事,向着决死纵队的阵地扑来。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活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前面的鬼子倒下了,后面的鬼子依旧视若无睹地往前冲,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终于冲到了决死纵队阵前二十米的地方。
“准备刺刀!”李溪月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寒光闪闪。决死纵队的战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刺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冲啊!杀小鬼子!”
决死纵队的战士们红着眼嘶吼,如出闸猛虎般跃出战壕,雪亮的刺刀在硝烟里闪着慑人的寒光。震天的喊杀声掀翻了阵地前的死寂,无数双穿着破军靴的脚狠狠踏过积雪与尸骸,朝着溃而不散的日军猛扑过去!
“铿锵——!”
刺刀与刺刀狠狠相撞,迸出的火星燎过双方士兵的脸颊。枪托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鬼子兵的脑门上,沉闷的“噗嗤”声里,是骨头碎裂的脆响,是热血飞溅的腥甜。有人的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膛,却被对方死死抱住枪身,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牙齿、拳头、膝盖全成了致命的武器;有人的胳膊被鬼子的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截衣袖,却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对方的颧骨。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瑟瑟发抖。
一名矮壮的日军士兵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嚎叫着举着刺刀直扑过来,目标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那战士不过十七八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却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那致命一击。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不等鬼子收回刺刀,年轻战士怒吼一声,双手攥紧枪杆,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呃啊——!”
日军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槽汩汩往外涌,很快就在雪地上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泊。可他临死前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死死抱住年轻战士的腿,指甲深深抠进对方的皮肉里。
“八嘎!”
另一名日军士兵见状,狞笑着从侧后方扑来,雪亮的刺刀直指年轻战士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混乱的厮杀声。
那名扑来的鬼子兵动作猛地僵住,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子弹穿透他的头颅,红白之物混着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年轻战士满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年轻战士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不远处,孙德顺正端着驳壳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战场,又抬手对准另一个扑来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激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日军的反抗越来越弱。他们的尸体堆满了阵地前沿,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染红了焦黑的土地。工事里的日军士兵再也不敢冲出来,只能缩在掩体后,胡乱地放着枪。
李溪月看着望远镜里日军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高高举起指挥刀,嘶吼道:“全体都有!总攻开始!目标,伪满皇宫!”
“杀!杀!杀!”决死纵队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他们踩着日军的尸体,向着长春城的深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同志们,在消灭敌人的同时,要注意保护自己。”李溪月对着步话机低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刚落,城东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密集得像爆豆一般——那是抗联的周保中将军打响了牵制战!黑土地上的老战友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嘶吼着冲向日军的阵地,雪亮的刺刀劈开日军的侧翼防线,鲜血染红了战壕。城北的地平线上,一阵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苏军的T-34坦克群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履带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土黄色,坦克炮口喷出的火光,瞬间将日军的前沿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上午九时整,三颗绿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三方阵地同时升空,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开一团团绿雾。李溪月猛地挥下指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响:“开炮!给我往死里轰!”
四百八十发炮弹拖着刺耳的尖啸,呼啸着撞向长春城头。霎时间,地动山摇,伪满皇宫的角楼在火光中轰然倒塌,砖石瓦块混着日军的尸体腾空而起,又重重砸落,扬起漫天烟尘。孙德顺的重机枪嘶吼得更凶了,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决死纵队的战士们嗷嗷叫着,踩着被炸碎的城砖往前冲,云梯被迅速架起,可还没等靠近城墙,暗堡里的机枪就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扫倒,鲜血溅在云梯上,染红了木板。后面的人眼睛都红了,毫不犹豫地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刺刀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光,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红娘子!火车站交给你!务必炸断铁轨,断了鬼子的退路!”李溪月对着电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电波里都裹着硝烟的灼热。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红娘子的吼声利落如刀,随即扬臂高呼,“女子兵团,跟我冲!”姑娘们应声而动,一个个扛着炸药包,腰身拧得如满弓,像一群矫健的豹子,踩着瓦砾碎石,向着火车站猛冲。
张二妹的尖刀队冲在最前,她双手抡起那柄磨得锃亮的鬼头大刀,刀锋劈开弥漫的硝烟,带着破风的锐响。守在火车站铁门的日军刚端起枪,就被她一刀劈中枪身,钢铁断裂的脆响里,大刀顺势横扫,血光迸溅,两个鬼子惨叫着倒下,滚烫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她反手攥住日军士兵手里的膏药旗,猛地一扯,将那面肮脏的旗子撕得粉碎,随即从背上解下决死纵队的红旗,奋力往钟楼顶上一插!猎猎红旗在硝烟里舒展飘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红娘子抱着一挺轻机枪,火力全开,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她踩着候车室的台阶,半跪在地,枪口扫过之处,玻璃窗噼里啪啦炸成碎片,躲在后面的日军哀嚎着倒下。剩下的鬼子像受惊的兔子般乱窜,有的钻到座椅底下瑟瑟发抖,有的慌不择路往火车底下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铁轨缝里。
就在这时,一列蒸汽火车嘶吼着试图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轰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战士眼疾手快,她咬着牙,躲过日军的冷枪,猫着腰窜到火车侧面,手脚并用地爬上滚烫的车厢外壁。鬼子发现了她,疯狂地朝着车厢射击,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烫出一道血痕。她全然不顾,翻身跳进驾驶室旁的炉膛口,将炸药包狠狠塞进去,扯出导火索用力一拉。
火光一闪的瞬间,她翻身跳下火车,在铁轨上接连打了几个滚。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紧随其后,火车头被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蒸汽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铁轨扭曲变形,像一条瘫死的巨蟒。火车站里的鬼子彻底慌了神,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再也没了半点顽抗的气焰。
城北的苏军坦克群却遭遇了日军“神风队”的自杀式袭击。几个日军士兵浑身绑满炸药,像疯狗般嘶吼着扑向坦克履带。眼看就要撞上,李小燕的战机编队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划破空气,发出尖厉的呼啸。航炮的火舌喷薄而出,瞬间扫倒了那些亡命之徒,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日军的尸体炸得四分五裂。战机的机翼几乎擦着坦克的炮塔飞过,李小燕对着电台用流利的俄语大喊:“别硬拼!绕到侧面!攻击前进!”苏军坦克手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调转炮口,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日军暗堡,将其轰成了一片废墟。
赵长军的二团在巷战中撞进了啃不动的硬骨头,日军龟缩在银行金库和邮局地窖里负隅顽抗,成了两块钉在巷子里的毒瘤。银行金库的铁门厚达半尺,浇铸得如同铜墙铁壁,重机枪子弹暴雨般扫上去,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火星四溅,铁门表面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浅坑,连道深痕都凿不出来。更要命的是,铁门两侧的射击孔里,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正疯狂喷吐火舌,子弹像毒蛇般窜出,打穿砖墙,打透沙袋,在冲锋的战士们身上撕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瞬间染红了灰扑扑的军装,几名战士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刚想救治,又被密集的子弹逼了回去。
“他娘的!这帮缩头乌龟!”赵长军看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机枪手,夺过那支还在发烫的火焰喷射器,枪托狠狠一捣地面,“都给老子让开!看老子收拾这帮畜生!”
身后的战士们迅速散开,赵长军咬着牙,猫着腰往前冲,日军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掀飞了头顶的军帽。他猛地冲到银行大门前,皮靴卯足了劲狠狠踹开虚掩的木门,浓烈的火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扣动扳机,怒吼道:“给老子烧!把这帮狗娘养的烧成焦炭!”
火焰喷射器轰然作响,一道丈余长的火柱裹挟着烈焰,呼啸着吞没了金库的铁门。高温瞬间炙烤着钢铁,铁门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烫,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火舌顺着射击孔往地窖里钻,地窖里顿时爆发出日军撕心裂肺的惨叫,哭嚎声、咒骂声、皮肉烧焦的噼啪声搅成一团,听得人头皮发麻。
浓烈的焦糊味混着硝烟,呛得巷子里的战士们眼泪鼻涕直流,却没人肯后退半步,一个个红着眼,举着枪死死盯住那扇冒着浓烟的铁门,只等里面的动静一停,便要冲进去彻底清剿残敌。
尖刀大队的战士们踹开伪满皇宫仪銮殿的雕花木门,雪亮的刺刀如林般攒动,硝烟裹着风雪灌进殿内,将那些描金绘彩的梁柱熏得一片狼藉。殿内早已乱作一团,伪满的官吏们抱头鼠窜,洋装侍女尖叫着躲在屏风后,摔碎的瓷器、散落的文件铺满了猩红的地毯。
“梅津美治郎在哪?!”小队长王铁柱虎目圆睁,驳壳枪直指一群瑟瑟发抖的日本军官,声如炸雷。
一名胖军官吓得瘫软在地,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内殿的暖阁。
“跟我上!”王铁柱一挥手,三名战士紧随其后,踹开暖阁的门。只见一个身穿陆军大将礼服的矮胖男人,正慌慌张张地撕扯着墙上的机密文件,试图塞进嘴里吞咽。他的军帽早已掉落,秃顶上沾满了冷汗,八字胡抖得像筛糠,正是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
“八嘎!你们敢……”梅津美治郎色厉内荏地嘶吼,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刀。
王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枪托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佩刀“当啷”落地。梅津美治郎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喊叫,王铁柱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再动崩了你!”
两名战士立刻扑上来,反剪住梅津美治郎的胳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梅津美治郎挣扎着咆哮,唾沫星子飞溅:“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将!你们无权逮捕我!”
“狗屁大将!”王铁柱啐了一口,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梅津美治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华贵的礼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与墨渍。他抬头望着战士们冰冷的眼神,望着门外涌入的风雪,望着殿外飘扬的硝烟,终于瘫软在地,眼神里的嚣张被彻骨的恐惧取代。
正午时分,阳光毒辣地照在大地上,三方兵力终于在伪满皇宫的广场胜利会师。李溪月的军靴踩在梅津美治郎的指挥刀上,刀锋锋利依旧,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刀鞘上精致的樱花纹早已被血污浸透,变得肮脏不堪。张二妹押着梅津美治郎走过来,这个曾签下《何梅协定》、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战犯,此刻脑袋耷拉着,军帽歪在一边,满脸血污和尘土,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抬。
“报告李司令!”红娘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怀里抱着一个牺牲的女战士,姑娘的眼睛还圆睁着,手指死死扣着冲锋枪的扳机,鲜血从她的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红娘子的衣襟,“火车站拿下来了,铁轨全炸断了!就是……就是牺牲了十二个姐妹,她们……她们到死都没松开手里的枪……”
广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红旗的猎猎声,悲壮而肃穆。李溪月缓缓举起右手,对着牺牲的战士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苏军军官和抗联战士也纷纷举起右手,不同的军装在阳光下站成一片,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面染过血、补过洞,却依旧鲜红如血的决死纵队军旗。
黄昏时分,最后一声枪响终于平息。长春的百姓们从地窖里、防空洞里钻出来,举着红灯笼,敲锣打鼓地涌上街头。有的老乡给战士们塞煮熟的鸡蛋,有的抱着苏军士兵的胳膊失声痛哭,连白发苍苍的老人都跪在地上,对着红旗连连磕头。李溪月快步走上前,扶起老人,却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抗联战士的合影,边角已经磨烂,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眼神坚定。
“这是杨将军的队伍……”老人的声音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淌,“俺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四年啊!十四年!小鬼子终于滚蛋了!”
三个月后,通化的庆功会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中央代表带来了改编命令:决死纵队正式编入东北民主联军,李溪月被任命为副司令员。可她却平静地把任命书推了回去,目光望向窗外正在重建的校舍,那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我留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为啥?”赵长军急得直搓手,他的军装刚换成正规军的样式,还带着新布的折痕,“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李溪月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长白山的轮廓,目光悠远而温柔:“这里的百姓刚过上安稳日子,家园被毁,田地荒芜,孩子们连书都读不上。得有人帮他们盖房子、修铁路、教娃娃念书。”她想起野猪岭的漫天风雪,想起安图的煤窑深处,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咱们当年扛枪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
孙德顺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表态:“俺跟李司令留下!俺这双手,既能端枪打鬼子,也能帮老乡们修农具、盖房子!”程玉婵也默默收起了陪伴多年的狙击枪,眼神温柔:“雪岭的朝鲜族老乡说,要办扫盲班,我去教书。让山里的娃娃都能识文断字,将来建设咱们的国家。”红娘子和女子兵团的姑娘们也纷纷举手,要留下来守护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深秋的长白山,枫叶红得像火,漫山遍野,层林尽染。李溪月带着战士们,帮老乡们收割金黄的大豆,沉甸甸的豆荚在阳光下闪着光。孙德顺扛着锄头,在田埂上大步流星地走着,扬起的谷粒在阳光下像金珠子,洒了一地。程玉婵的扫盲班里,挤满了识字的老乡和孩子,她握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中国”,孩子们用铅笔在纸上认真临摹,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红娘子和女战士们在河边洗衣,清脆的歌声顺着鸭绿江飘向远方,悠扬而动听。
有一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背着一筐饱满的松子,颤巍巍地找到李溪月。正是当年安图煤窑里的那个老太太。“孩子,俺们村盖了新学堂,全村人商量着,想请你给题个名。”老人的手颤巍巍地递过一支毛笔,眼里满是期待。
李溪月接过毛笔,蘸了浓墨,在红纸上挥毫泼墨,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初心小学。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墨汁里仿佛映出了那些牺牲的面孔:沈工的防疫手册、雪岭牺牲的年轻狙击手、火车站牺牲的女战士……他们的笑容,清晰而温暖。她突然明白,所谓传奇,从来不是谁当了多大的官,立了多大的功,而是把“初心”这两个字,种进了黑土地里,长出了茁壮的庄稼,结出了沉甸甸的希望。
三十年后的一个春日,长白山下的公路上,一辆满载新课本的卡车缓缓驶过。开车的是个瘸腿的老兵,正是孙德顺,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明亮。车厢里,程玉婵正给车厢里的孩子们讲当年打鬼子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红娘子的孙女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旗子上的图案,和当年决死纵队的红旗一模一样,在春风里猎猎飘扬。
卡车驶过当年的“小长城”——那是当年为防范鬼子筑起的石墙,如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牵牛花,生机勃勃。墙下的石碑上,刻着李溪月题的字:英雄不在碑上,在人间烟火里。
夕阳西下时,李溪月站在初心小学的操场边,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洒满校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突然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道:“李奶奶,您当年真的用大刀劈过鬼子吗?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暖的阳光:“不是奶奶厉害,是咱们中国人,从来就不怕豺狼。只要咱们守住初心,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远处的长白山,积雪在暮色里闪着银辉,圣洁而庄严。山脚下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新修的铁路上,一列火车鸣着汽笛,驶向远方。那些关于决死纵队的故事,就像这山间的风,吹过金黄的田野,吹过书声琅琅的学堂,吹进每个孩子的心里,永远流传,永远滚烫。
这正是:
战鼓歇时, 犹忆沙场凝血泪
炊烟起处 ,长怀英烈护家园
有《满江红》一首,专为怀英烈庆光复而作,词曰:
万里烽烟,曾燃遍、白山黑水。
凭谁铸、铮铮铁骨,一腔忠义。
十四载腥风沥血,千万士捐躯赴死。
看旌旗、猎猎卷残阳,驱倭夷。
英雄骨,埋青史。
家国恨,从今洗。
喜人间重见,炊烟升起。
碧血长昭华夏地,丹心永照山河丽。
待赓续、薪火耀千秋,承遗志。
编后:
白山黑水间的烽火终成过往,红旗漫卷处的黎明已然破晓。从野猪岭的五人五枪,到长春城头的千军万马,决死纵队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扛起了守土护民的铮铮誓言。
硝烟散尽,传奇未凉。那面染血的红旗,落进了人间烟火,长在了孩童的课本里,融进了这片土地的岁岁年年。英雄从不是冰冷的碑刻,而是炊烟袅袅的村庄,是书声琅琅的学堂,是代代相传的那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一全书完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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