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圣人
“这就是经世致用!”
四杰坐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看着黑板上那简单的几个字。
从内卷到增量。
从经济基础,到公平正义。
从百姓立场,到为生民立命。
他们只觉得那里面蕴含着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
原来,那些看似粗鄙的商贾之术,那些离经叛道的奇技淫巧,最终指向的竟然是如此宏大而慈悲的理想。
他们读了十几年的书,从未像今天这样,把治国平天下这五个字看得如此透彻,如此触手可及。
“受教了。”孟伯言长叹一声,“先生之学,直指大道。
我等以前确实是坐井观天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行礼。
良久,一直沉默的方弘突然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回避不了的问题。
“先生,您的道理我们都懂了。
实务确实能救民,契约确实能安邦。
可是……”
方弘指了指黑板右边的科举二字。
“可是科举呢?
我们终究还是要考科举的。
朝廷的规矩在那儿摆着,考官的喜好在那儿摆着。
就算我们学会了您的新学,就算我们懂得了增量和契约。
但只要科举的题目还是那么刁钻,只要录取名额还是那么少。
我们不还是得卷吗?
不还是得去钻研那些无用的之字吗?
这科举的内卷,难道真的无解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也是所有读书人心中最大的痛。
不管你的理想多丰满,现实是你不卷,你就没官做。
没官做,你的能力就没地方施展。
这是一个死结。
所有人都看向陈文,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先生,能不能解开这个死结。
陈文并没有回避,也没有给什么心灵鸡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弘,然后笑了。
“科举是内卷没错,但关键就看你现阶段怎么看待科举。
对我们来说,科举不是终点,它只是入场券!”
“我们不需要把毕生精力都耗费在钻研那些无用的八股文上,不需要为了一个之字的写法耗尽心血。
我们只需要用最有效率的方法,用最短的时间,去通过这场考试!”
“我们把科举当成一个门槛,跨过去,拿到那个身份,拿到那个话语权。
然后!”
陈文的大手一挥,指向了窗外广阔的天地。
“去更广阔的地方,去朝堂,去地方,去商海!
用我们的能力,去为这个国家,为这天下的百姓,创造真正的价值!”
“不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要借着科举这阵风,飞到云端上去,去下雨,去润泽苍生!”
方弘点了点头,又紧接着问道:“但为了通过科举,我们不还是要在上面花时间研究一些无用的知识吗?”
陈文反问道:
“方弘,你觉得科举是什么?”
“是选拔人才的工具?”
“对,是工具。”陈文点头,“既然是工具,那是人在用工具,还是工具在用人?”
“这……”方弘愣住了。
“现在的局面是,工具异化了,反过来奴役了人。
考官出偏题,你们就学偏题。
考官喜好古文,你们就写古文。
考官不怎么考算学,你们就只学四书五经。
你们被工具牵着鼻子走,所以才陷入无效的卷。”
陈文朗声道。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群人,他们不屑于去迎合那些无聊的偏题。
他们平时去学科举并不考的逻辑,他们去学算学,学我们刚刚讲的经济,去参与实务。
他们用最严密的逻辑,最详实的数据,最深刻的实务见解,写出一篇篇言之有物的策论。
当这样的文章摆在考官面前时,哪怕它不符合古风,哪怕它没有华丽的辞藻。
你觉得,考官是会选那个只会无病呻吟的才子,还是选这个能治国安邦的未来能臣?”
四杰愣住了。
“会,会选能臣吧?”谢灵均不确定地说道,“毕竟朝廷也是要用人的。”
“这就对了!”
陈文猛地一挥手。
“这就是我们在科举上做的增量!”
“我们不刻意卷科举,我们不把所有精力放在备考科举上,我们同时还要参与实务。
我们不刻意卷那些无意义的怪题。
我们要开辟一条新的赛道!
我们把实务中的经验沉淀到文章里。
我们用一种全新的文风,去冲击那个僵化的科举场!”
“这很难,我知道。”
陈文看着众人。
“这需要勇气,需要魄力,甚至需要冒着落榜的风险。
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总要有人去告诉那些考官,告诉这天下的读书人。
文章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载道的!
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只要我们这一批人成功了,只要我们用实务文章考中了举人,甚至考中了进士。
那么,以后的读书人就会看到。
原来这条路也是通的。
原来不用死记硬背也能当官。
那时候,科举的风向就会变,出题的风向也会变。
大家就会从卷八股变成卷实务。
这才是对科举最大的救赎!
也是我们致知书院愿意为这天下读书人做的先锋!”
“先生!”顾辞站起身,折扇一拍,“学生愿做这先锋!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给后来的读书人,撞出一条新路来!”
“我也愿往!”
“还有我!”
王德发也举起了胖乎乎的手,举的比谁都高。
致知书院众弟子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而在一旁的正心四杰彻底惊呆了。
四杰看着陈文和他那几位弟子们,震撼无比。
从他们身上,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
“做先锋……”谢灵均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是啊,这才是吾辈读书人该干的事啊!
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山长只说让我们去冲击解元,还有之后的会元甚至状元。
但再之后呢,山长却从来没说过。
和他们一比,我们实在太功利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为了一个对仗而耗费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东西确实能让他赢,但赢了之后呢?
对这天下又有什么用?
“是啊,”谢灵均紧紧握住折扇“,比起在旧路上跟人抢食,开辟一条新路。
这才是吾辈读书人该干的事啊!”
孟伯言也低下了头。
“文以载道,文以载道。
我以前只想着怎么把文写得更漂亮,却忘了它要载的,是这天下苍生的道。
若文章不能解决问题,那写得再好,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方弘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直信奉知先行后,认为只要把圣贤书读透了,自然就会治国平天下。
可陈文却告诉他,真正的知,是在行中来的。
“难道我以前真的只是在坐而论道?”方弘的脸色有些发白。
叶恒也被这番豪言壮语感染得心潮澎湃。
“开辟新赛道,这何止是难?
简直是与整个士林为敌,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啊。”
叶恒在心里低声感叹。
但他想起之前致知书院众弟子的成绩,想起了他们那些独具风格的文章。
之前,他还有些看不上。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们是真的靠着先生刚讲的这一套,在科举中屡屡霸榜。
这说明,这朝堂之上还是有人想看到新东西的。
这说明,陈山长这条路虽然险,但也是能走得通的。
对自己来说,科举就是全部,可对他们来说,科举只是顺便的东西,科举好像是他们平时实务和新学的奖赏一般。
毕竟不管考试形式如何,科举终究是为了选拔人才的。
这些从实务中练出来的人,即使经义基础确实不如自己,即使文采确实没那么华丽,但这种思维,这种格局,这种从实务中沉淀出来的文章,是自己包括大多数读书人完全不具备的。
或许若干年后,这科举真的会如陈山长所说,会逐渐变化,考更多丰富的内容,那样的话,到时致知书院的所教所学就真的成了正道了。
“这位陈山长,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真正的圣人。
他不仅想赢,他还想改变规则。
这份胆魄,这份格局,我叶恒自愧弗如。”
台上的陈文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看看,这颗种子在泥土里,到底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
“道理讲完了,现在该去看看真相了。”
陈文指向门外。
“接下来,你们一起到外面看看,我们刚才讲的那些,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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