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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7章 深秋的寒夜


深秋的夜,来得比往年都要急促些。

白天的日头还勉强有些暖意,可太阳一落山,那股子阴冷的寒气就像长了腿似的,顺着墙根、门缝往屋里钻。护城河边的风刮得更紧了些,卷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打着转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阿黄是被冻醒的。它原本蜷缩在床脚的旧棉垫上,睡得正沉,梦里还有老李给它切的大块酱牛肉。可忽然间,一阵刺骨的冷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挤了进来,直往它刚洗完澡、还没完全长厚实的绒毛里钻。它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老李的床铺那边蹭了蹭。

往常这个时候,老李早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可今晚,阿黄贴过去时,却感觉到老李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被子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顶洗得发白的旧毛线帽。

“老李?”阿黄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老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那手背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老李似乎被惊动了,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了出来。“咳……咳咳……”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得阿黄心头一紧,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

它焦急地在床边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不懂什么是感冒,也不懂什么是发烧,它只知道,它的光,它的依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

老李终于止住了咳嗽,费力地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阿黄……怎么醒了?冷吗?”

阿黄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虚弱,连忙跳上床,小心翼翼地避开老李的腿,把整个身子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它想把自己身上这点热气,全都渡给这个给了它一个家的老人。

“傻狗,别冻着你。”老李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推开它,反而往它身上靠了靠,似乎在汲取那份来自小生命的温暖。

屋里的温度还在下降。窗户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谁在上面哈了一口气。老李那床用了多年的旧棉被,似乎也有些抵挡不住这深秋深夜的寒意了。

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它有些慌了,它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老李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橡胶袋子,灌上热水,塞进被窝里。那个东西很暖和,老李叫它“热水袋”。

阿黄从床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前。它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柜门上,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它记得那个味道,那是橡胶混合着热水的独特的味道。

可是柜子门关得紧紧的,它打不开。

阿黄有些气馁地放下爪子,在原地转了两圈。它抬头看了看床上缩成一团的老李,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柜门,心里急得像着了火。它跑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板,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在向谁求助,可回应它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它又跑回床边,这次它没有再犹豫,而是钻进了老李的被窝里。

这是老李平时不许它做的事。老李总说:“狗身上有土,别上床,脏。”可今晚,阿黄顾不得那么多了。它像个毛茸茸的小火炉,紧紧贴着老李冰凉的小腿,然后一点点往上挪,直到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弯里。

老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触手是一片柔软厚实的毛发。

“你这孩子……”老李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欣慰和酸楚,“罢了,今晚就破个例吧。”

他伸出枯瘦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阿黄的脊背。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希望能用这种声音安抚老李,告诉他:别怕,阿黄在呢,阿黄给你暖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阿黄却不敢睡,它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它怕风再吹进来,怕老李再咳嗽,怕这黑漆漆的夜里会发生什么它无法控制的事情。

它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像一尊忠诚的雕塑。

半夜的时候,老李又咳醒了。这次咳得很凶,连床板都跟着震动起来。阿黄立刻站起来,用头去顶老李的手心,那是老李平时最舒服的地方。

老李摸索着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亮起,刺得阿黄眯了眯眼。它看见老李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却全是虚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水……”老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阿黄听不懂“水”这个指令,但它看懂了老李的动作。老李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

阿黄立刻跳下床,跑到桌边。缸子是空的。它有些着急,回头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它记得老李平时是怎么弄水的,虽然它不会开煤气灶,但它知道水龙头在哪里。

它跑进厨房,对着水龙头叫了两声。当然,没有水出来。它有些沮丧地用爪子拍了拍水槽,然后跑回卧室,对着老李叫了一声,又跑回厨房,再跑回来。

老李看着它这副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他强撑着坐起来,披上棉袄,颤颤巍巍地下了床:“行了,别叫了,我自己来。”

阿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它用身体顶着老李的腿,给他当拐杖。

老李接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觉得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着脚边仰着头、满眼关切的阿黄,蹲下身子,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孩子,多亏有你。”

喝完水,老李觉得身上还是冷。他看了看柜子,又看了看阿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阿黄,帮爷爷个忙。”老李走到柜子前,费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团红色的毛线,还有一副旧毛衣针。

那是老李的妻子生前留下的毛线,本来是想给还没出生的孙子织毛衣的,后来孙子没来,妻子也走了,这团毛线就一直压在箱底。

老李坐在藤椅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织东西。他的手指有些僵硬,针脚也不如以前那么细密了,但他织得很认真。

阿黄趴在他的脚边,静静地看着。它不知道老李在织什么,但它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针线穿过毛线的声音,老李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平息的风声,交织成了一首安眠曲。

“给你织个围脖。”老李一边织一边念叨,“天冷了,你脖子上的毛短,容易着凉。戴上这个,就不冷了。”

阿黄似乎听懂了,它高兴地摇了摇尾巴,把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它想象着自己戴上红色围脖的样子,一定很神气。

夜越来越深,老李的眼皮开始打架。他织了几行,手就停住了,头一点一点的。

阿黄见状,轻轻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的怀里。它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老李。它感受着老李胸膛里微弱的心跳,那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彻底睡着了。手里的毛衣针滑落下来,掉在阿黄的背上,又弹到了地上。阿黄没有动,它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护住老李那双冰凉的手。

窗外的风终于停了。深秋的寒夜虽然漫长而冰冷,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因为有彼此的依偎,而显得格外温暖。

阿黄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寒风,没有咳嗽,只有漫天的柳絮和温暖的阳光。老李穿着崭新的棉袄,手里拿着那根红色的围脖,笑着对它招手:“阿黄,过来,咱们去河边散步。”

它欢快地跑过去,一头扎进老李的怀里。

天快亮的时候,老李被冻醒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毛毯,而阿黄正蜷缩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老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看着怀里的小狗,眼眶有些湿润。他轻轻地把阿黄抱起来,放回床上的棉垫上,又给它掖了掖被角。

“老伙计,”老李轻声说道,“咱们都得好好活着啊。”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梦里,妻子正坐在灯下给他织毛衣,阿黄趴在一旁打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阿黄,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尝到了梦里那根红色围脖的味道,那是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深秋的寒夜终于过去,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了藤椅下那堆枯黄的落叶上。阿黄醒了,它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跑到床边,用鼻子拱了拱老李的手。

新的一天开始了,它还要守护它的光,直到永远。

晨光透过窗棂,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阿黄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嗅老李的手背。老人的手依然有些凉,但呼吸已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阿黄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它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没有像往常那样弄出动静,而是安静地守在床边,看着老李在晨光中逐渐舒展的眉心。

老李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守在床边的阿黄,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夜那场来势汹汹的寒意。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想下床,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重新靠回床头。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老李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黄立刻凑上前,用脑袋去顶他的胳膊,像是在说:“别动,歇着。”

老李看懂了它的眼神,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行,听你的,再赖会儿床。”

这一赖,就到了中午。老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院子里的那几只过冬的鸡,强撑着身子起来熬了一锅稀粥。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阿黄就蹲在灶台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眼睛紧紧盯着老李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像昨晚那样突然难受起来。

吃完饭,老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深秋的风太硬,吹在身上像刀子割。他搬了藤椅坐在背风的屋檐下,身上裹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捧着搪瓷茶缸,看着阿黄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转圈。

“阿黄,过来。”老李招了招手。

阿黄颠颠地跑过去,熟练地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从口袋里摸出那团红色的毛线,继续昨晚未完成的“工程”。他的手指依然有些僵硬,织几针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你看,这颜色多喜庆。”老李把织了一小截的围脖在阿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等你戴上了,肯定是这条街上最精神的狗。”

阿黄不懂什么是精神,它只知道老李在给它做东西,这是独属于它的待遇。它乖顺地任由老李摆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日子就这样在老李的咳嗽声和阿黄的守候中,一天天滑向深秋的尽头。

那场寒夜之后,老李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大不如前。以前他能扛着五十斤的面袋子上楼不喘气,现在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那压抑的咳嗽声,成了这个院子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阿黄变得越来越敏感。只要老李一咳嗽,它就会立刻停下嘴里正在玩的东西,竖起耳朵,紧张地盯着老李。如果老李咳得厉害,它就会焦急地围着他转圈,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甚至会把老李往屋里顶,仿佛在说:“外面冷,快回去躺着。”

老李看着阿黄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楚。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条陪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

“阿黄啊,”老李常常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喃喃自语,“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隔壁王大妈心善,可她家那只猫太凶,我怕你受欺负。巷口卖早点的小张也喜欢狗,但他起早贪黑的,哪有空管你……”

阿黄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人名和关系,它只知道,老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浓浓的忧伤。它会用舌头舔去老李眼角的泪花,用身体紧紧贴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别怕,阿黄不走,阿黄哪也不去。

转眼到了霜降。

这一天,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穹。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让阿黄扶着他,慢慢地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边的风很大,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河面上打转。柳絮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萧瑟的寒意。老李裹紧了棉袄,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阿黄,你看这河水,流了多少年了。”老李指着河水说,“它不管人间的事,只管流它的。人也一样,生老病死,都是命。”

阿黄趴在老李脚边,看着河面上漂浮的落叶。它不明白老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它只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冷,吹得它鼻子发酸。它站起来,用身体挡住风口,给老李围出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老李感觉到了阿黄的动作,低头看着它,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好孩子,真懂事。”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手绢包着的肉干,那是他特意去集市上买的,平时舍不得吃,就为了给阿黄留着,“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阿黄没有立刻吃,它叼着肉干,送到老李嘴边,想让老李先吃。老李摇摇头,把肉干塞进它嘴里:“我不吃,你吃。你吃了,才有力气守着这个家。”

阿黄这才狼吞虎咽地把肉干吃了下去。肉干很香,带着一股烟熏的味道,是阿黄最喜欢的味道。它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然后满足地把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老李在阿黄的陪伴下,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寒意侵肌,他才在阿黄的搀扶下,慢慢地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老李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阿黄也不催,就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它觉得老李像是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回到家,老李没有开灯。他坐在藤椅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满屋子的旧物。那些照片,那些老物件,都承载着他一生的记忆。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帮我个忙,把那个盒子拿来。”

阿黄顺着老李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柜子顶上的那个旧木盒。它跳上柜子,小心翼翼地用嘴叼住盒子的把手,把它拖了下来。

老李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封封未寄出的信。他拿起那张妻子站在柳树下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你婶儿在那边,应该也等急了吧。”老李摩挲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么多年,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是我对不起她。”

阿黄趴在一旁,看着老李流泪。它不懂什么是阴阳两隔,它只知道,老李很想很想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它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老李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老李放下照片,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牌,那是他年轻时给妻子打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可惜,妻子没能长命百岁。

“阿黄,”老李把银牌挂在阿黄的脖子上,“这个给你。以后,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阿黄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银牌,冰凉的触感让它有些不习惯。但它感觉到了老李的郑重,所以没有乱动,只是乖乖地任由老李摆弄。

夜深了,老李把照片和信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抱着盒子,靠在藤椅上睡着了。阿黄没有回自己的窝里,它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这一老一狗身上。藤椅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那是阿黄一个个秋天收集来的宝贝。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这段跨越物种的深情,也见证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这一夜,老李睡得很不安稳。他一直在做梦,梦见妻子在河边等他,梦见阿黄变成了一只小狼狗,跟在他身后跑。他想去追,却怎么也跑不动。

阿黄也被惊醒了。它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发抖,呼吸急促。它焦急地用爪子去拍老李的脸,试图把他叫醒。

“老李!醒醒!别怕,阿黄在呢!”它在心里大声呼喊。

老李终于醒了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阿黄,眼神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阿黄啊,我梦见你婶儿了。她说,她在那边给我留了灯,让我早点回去。”

阿黄听不懂,它只觉得老李的手很凉,凉得让它害怕。它把脑袋钻进老李的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希望能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他。

“别怕,阿黄。”老李似乎感觉到了阿黄的恐惧,轻声安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他从身上解下那条还没织完的红色围脖,系在阿黄的脖子上:“戴上吧,暖和。”

阿黄戴着红色的围脖,感觉脖子上暖烘烘的。它看着老李,摇了摇尾巴,表示感谢。

老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慈祥:“真好看。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的。”

阿黄不知道老李说的“不在”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给它戴上了新围脖,它很开心。它在老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去。

窗外的风停了,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藤椅下的落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它们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陪伴与守候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离别的故事。

深秋的寒夜,终究还是过去了。但有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夜晚,留在了阿黄的记忆里,成为了它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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