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监斩官长孙无忌!
“承乾。”
身后,传来李世民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
李承乾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屠戮一万六千人,长安为之血染,渭水为之赤色。”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就不怕史书如刀,后世唾骂,为你留下一个千古暴君的骂名吗?”
殿内一片死寂。
李承乾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道高踞在龙椅之上,却显得无比孤单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脚步,一步步重新走回御阶之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自己父皇的审视。
“父皇,您可还记得汉景帝?”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蹙。
“景帝削藩,天下震动,吴楚七国举兵反叛,声势浩大,几欲倾覆汉室。”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倘若当时,景帝心慈手软,为所谓亲情、为所谓名声而退让。”
“那七国之乱如何平定?”
“又何来后来武帝横扫匈奴,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听懂了。
李承乾不是在为自己的杀戮辩解,他是在阐述自己的政治理念。
在他眼中,这些盘根错节、吸食大唐血肉的世家门阀,就是汉初的那些诸侯王!
不彻底铲除,终为心腹大患!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儿臣还知道一件事。”
“数十年后,会有一对帝后,为了彻底打压关陇门阀,巩固皇权。”
“所用的手段,比起儿臣今日,只会更加酷烈,更加无情。”
他的话音落下,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颤。
帝后?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己那个性格仁懦的第九子李治,以及……
那个被他从感业寺中重新纳入宫中,名叫武媚的女子。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他们夫妻二人,联手将关陇旧勋屠戮殆尽。”
“为大唐扫清了内部最后一道障碍,这才有了后来的……开元盛世。”
“父皇,儿臣今日所为,不过是提前将他们要做的事情,做了而已。”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儿臣会比他们,做得更早,也……更彻底!”
李世民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龙椅之上。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冷酷,以及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远见。
这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太子了。
这是一个意志如铁,手腕酷烈的……未来帝王。
“去吧……”
良久,李世民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都……去吧。”
李承乾深深一躬,再无片刻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而明亮。
……
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朔风凛冽,吹得人面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万六千名囚犯,被粗大的麻绳串联在一起。
从金光门一路延伸到渭水边,队伍长达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之中,有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有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也有为虎作伥的管事和帮凶。
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往日的倨傲与尊贵,只剩下麻木、恐惧和彻骨的绝望。
河岸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情冷峻的玄甲军士卒和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
冰冷的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数十万长安百姓远远地围观着,他们挤在远处的高地和土坡上,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天地间,只有风声和囚犯们压抑不住的呜咽。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身影穿着一品朝服,孤零零地站立着。
正是长孙无忌。
太子殿下亲自下令,命他为监斩官。
这是何等残忍的惩罚。
让他,这个曾经的关陇门阀领袖,亲眼看着自己所代表的阶层,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
长孙无忌的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时辰到!”
随着一名锦衣卫千户声嘶力竭的呐喊。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令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掷!
“斩!”
一声令下。
数千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刀光连成一片,如同雪亮的匹练,瞬间落下!
噗!噗!噗!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和头颅滚落的沉闷声响。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渭水河畔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溪流,缓缓流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渭水,红了。
这一日,太子李承乾的威严,在长安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甚至,隐隐压过了他的父皇,当今天子李世民。
所有人都明白,从那场长达两天的争吵以太子的意志为主导而告终时。
大唐的权力天平,已经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倾斜。
而今日这场血腥的屠戮,就是太子向天下发出的最明确的宣告。
……
大殿内。
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殿中,听着内侍从宫外传回来的消息。
“渭水畔,已伏诛一万六千人……”
“监斩官当场昏厥,被抬回府中……”
“长安百姓,噤若寒蝉……”
李世民挥了挥手,让内侍退下。
他回想起过去那三天三夜。
他争吵、怒吼、拍案、甚至用皇帝的身份去压迫。
最终,他保下了四千人。
可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
那不是他的权威起了作用。
那是承乾,看在他们是父子的份上,给予他的最后一点体面和退让。
倘若他们之间,仅仅是君与臣。
恐怕那份一万八千人的名单,一个名字都不会被划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这位征战一生、睥睨天下的帝王,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力。
自己,真的老了。
而他的那个儿子……比年轻时的自己,还要可怕。
……
李承乾并未返回东宫。
銮驾在宫门前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位于永兴坊的赵国公府驶去。
五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策马跟在太子车驾之后,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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