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了。”
“此事体大，干系国本，朕……需与太子商议后再做定夺。”
“你们都先退下吧。”
打发走了所有人，整个两仪殿也终于恢复了死寂。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放人？
他敢吗？
现在长安城的十万禁军，只听太子一人的号令。
他李世民的圣旨，若是没有李承乾的点头，恐怕都出不了这皇宫。
他若是敢下令赦免那些人，分裂的就不是大唐，而是他这个皇帝和太子。
一个手握兵权的太子，会怎么对付一个意见相左的皇帝？
儿子太强，强到自己无法压制，只能顺着他的意。
那种既欣慰又恐惧，既骄傲又悲凉的复杂心情，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魏王府与晋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面对一波又一波前来求助的亲朋故旧，李泰和李治都选择了闭门谢客。
魏王府内，李泰正在疯狂地抄写着佛经，他手腕颤抖，笔下的字迹都带着一股惊惶。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以前他总觉得大哥李承乾温和仁厚，有些软弱，自己取而代之也并非难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软弱，那是一头在打盹的猛虎！
如今猛虎醒了，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吞掉了半个关陇集团。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上蹿下跳的争储小动作，李泰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浸透了衣背。
跟大哥这毁家灭族的狠辣手段比起来，自己那点小聪明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求大哥能忘了自己，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个富贵王爷。
而另一边的李治，更是吓破了胆。
他年纪尚小，何曾见过这等血流成河的场面。
整个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禁军铁甲的碰撞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瑟瑟发抖，连饭都吃不下。
两个弟弟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李承乾的耳中。
他只是淡淡地听着。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不介意让他们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兄弟之情或许淡薄，但体面，还是要给的。
太极宫，两仪殿。
当李承乾一身玄色常服，踏入大殿时，李世民已经恢复了皇帝的威严，只是眼中的疲惫无法掩饰。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可怕。
最终，还是李世民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承乾，两万多人……你打算，全都杀了？”
“父皇，儿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皇室与世家联姻，盘根错节，这两万多人里，确实有不少是我们的亲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儿臣还没疯到要将大唐宗室屠戮一空的地步。”
“前朝太祖朱元璋，其女婿欧阳伦走私茶叶，罪当处死，太祖也未曾手软。”
“但其驸马都尉李琪，牵扯胡惟庸案，太祖却只是将他流放了事。”
“为何？因为李琪并未有实际的反叛之举。”
李承乾的言下之意很明确。
可以不杀。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家产，必须抄没！
爵位，必须剥夺！家人，必须流放！
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李世民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丝。
这至少说明，还有的谈。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甄别？”
李承乾拍了拍手。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以及两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已经让锦衣卫对所有在押人员进行了初步甄别和审讯。”
“每个人都建立了卷宗，记录了其罪行。”
李承乾的目光转向蒋瓛。
“开始吧。”
“遵命，殿下。”
蒋瓛打开手中厚厚的一本卷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丹阳姑母的驸马，薛万彻，他……”
话音未落，蒋瓛已经翻到了那一页。
“薛氏薛万彻，经查。”
“于贞观十七年三月至六月，先后三次参与崔氏、王氏等家主在平康坊的秘密宴集。”
“其间，承诺为叛军开启金光门提供便利。”
“并以其妻丹阳公主之名，私下联络城外折冲府三名队正，以为内应。”
“家中搜出与崔家来往密信七封，证据确凿。”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又换了一个人。
“淮安王叔的儿媳，荥阳郑氏……”
蒋瓛再次迅速翻页。
“郑氏，淮安王次子李孝节之妻。”
“经查，其利用宗室身份，在刺杀行动前后，先后三次为荥阳郑氏传递消息。”
“其中一次，便是将城防军的换防时间泄露给了郑氏安插在城内的死士。”
“我锦衣卫已截获其亲笔信，并有三名人证指认。”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再说几个人，可每当他提起一个名字，蒋瓛都能立刻拿出如山的铁证。
将对方的罪行一条条、一款款地列举出来，清晰明确，无可辩驳。
锦衣卫那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和审讯效率，让李世民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经过了长达两天的拉锯和争吵。
父子俩都熬红了眼。
“一万八千人！父皇，这些人该死！”
李承乾将一叠厚厚的名单拍在桌案上。
“这些人，或是亲自参与谋逆，或是出钱出粮，或是传递消息，罪不容赦！必须杀！”
“不行！”
李世民断然拒绝。
“太多了！杀一万八千人，长安城都要血流成河！”
“最多一万！这是朕的底线！”
“父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您忘了吗！”
“朕没忘！但朕是皇帝，不是屠夫！”
“一万三千人！不能再多了！”
“一万七千人！”
“那些被胁迫的家丁护院可以饶过，但主犯和核心成员，一个都不能跑！”
最终，在第三天的清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终于被定了下来。
一万六千人。
李承乾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同意将一些罪行较轻、被动裹挟的旁系族人从名单上划去。
而李世民，也用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和皇帝的权威，成功保下了四千多条性命。
这些人，大多是与皇室关系紧密、对李承乾构不成威胁的妇孺。
或是一些罪行不那么严重的远亲。
李承乾转身，准备离开这座让他感到压抑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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