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技能台上的扳手
区技能比赛的场地设在文化宫大厅，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中央，上面印着“匠心筑梦”四个金字，被顶灯照得发亮。叶辰站在后台，手里攥着把半旧的扳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压不住掌心的汗。
“辰哥，别紧张！”赵鹏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修轮胎，“你昨天调试那台洗衣机，连评委都点头了，准没问题！”
林薇递过来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喝口水，润润嗓子。王大爷刚才还说，他那台用了二十年的电风扇，经你一修，转得比新买的还稳。”
叶辰接过水，喝了一小口。舞台上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清亮得像敲在铁板上：“接下来有请家电维修组17号选手，叶辰！”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工具箱走上台。聚光灯“唰”地打在身上，热得像要烧起来。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前排坐着几位戴胸牌的评委，其中一个正是张局长，正冲他微微点头。
“请选手对故障冰箱进行检测维修，限时四十分钟。”评委席上传来指令，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震得耳朵嗡嗡响。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台双门冰箱，外壳贴着“故障：制冷失效”的标签。叶辰蹲下身，先检查电源插头，铜片上的氧化层不算厚，用砂纸蹭了蹭，重新插上——指示灯没亮。
“第一步，排查电路故障。”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清晰。
工具箱里的万用表已经调好了档位，红黑表笔搭上压缩机接线柱，显示屏上的数字纹丝不动。“压缩机未通电，初步判断为启动器故障。”他说着，用螺丝刀拧下后盖的固定螺丝，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却没出差错。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在议论：“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啊。”“听说以前是……”后面的话被淹没在空调的出风口声里。
叶辰的目光落在启动器上，塑料外壳已经泛黄，触点处积着层黑灰。他用尖嘴钳小心地取下启动器，果然看见触点烧蚀得厉害，像块被踩过的炭。“故障确认，启动器触点损坏。”
更换新启动器时，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想起三年前在监狱的车间，老周教他修冰柜时说的话：“修制冷设备，跟做人一样，得守住心里的那点‘冷’，别被外面的热乎气冲昏了头。”当时他不懂，现在握着手里的启动器，突然懂了——所谓“冷”，是沉下心的笃定，是不被外界干扰的专注。
新启动器卡进卡槽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叶辰重新合上后盖，插上电源，指示灯“啪”地亮了，发出柔和的绿光。
“制冷系统恢复运行。”他直起身，额角的汗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评委席上的张局长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似的漫过整个大厅。有位戴眼镜的老评委拿起话筒：“小伙子，你刚才排查故障时，为什么先检查电源而不是直接拆压缩机？很多新手都会犯这个错。”
叶辰握着扳手的手紧了紧，认真回答：“我师傅说过，机器出故障，就像人生病，先看是不是感冒发烧这种小毛病，别上来就动刀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师傅是监狱里的老周，他教我修的第一台机器，就是台跟这台差不多的旧冰箱。”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老评委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说得好。技术重要，思路更重要。”
走下台时，赵鹏和林薇在后台等着，手里举着瓶没开封的可乐，拉环已经抠开了。“牛啊辰哥！”赵鹏把可乐塞给他，“我刚才数了，评委给你打的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分！”
林薇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我就知道你能行。”
颁奖仪式在下午举行。叶辰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银色的奖杯，底座冰凉，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张局长亲自给颁奖，握着他的手说：“这奖杯是对你手艺的肯定，更是对你重新站起来的肯定。记住，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荣耀，比什么都金贵。”
台下的闪光灯不停闪烁，叶辰看见赵鹏举着手机拍照，手都在抖；林薇站在第一排，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盘正对着他，像个小小的太阳。
走出文化宫时，夕阳把奖杯的影子拉得很长。赵鹏非要捧着奖杯合影，嘴里念叨着“这得摆在花坊最显眼的地方，让街坊都看看咱辰哥的本事”。
路过巷口的修鞋摊，老周冲他们喊：“小叶，听说你拿奖了？厉害啊！”
几个蹲在石阶上的老人也跟着起哄：“请客请客！”
叶辰笑着点头：“晚上去王大妈的饭馆，我做东！”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叶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修鞋的老周，卖菜的王婶，摇着蒲扇的张大爷……他们的目光里没有了当初的审视，只有真切的高兴，像看着自家孩子有了出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手——那把跟着他从监狱出来，修过无数物件的扳手，此刻还带着体温。突然明白，真正的“震动”，从来不是出狱时的轰动，而是像这样，用自己的改变，一点点打动身边的人，一点点赢回尊重，让那些曾经的质疑，变成如今的掌声。
晚风起来了，吹得巷口的月季花瓣簌簌落下。叶辰抬起头，看见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他知道，今天的荣耀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还得靠这双手，靠这把扳手，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证明，就算跌进过最深的谷底，也能靠自己的双手，爬起来，站得稳，甚至……摘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奖杯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亮堂堂的，像被月光洒满了的院子。
(https://www.shubada.com/120751/3914510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