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墙角的旧轮胎
墙角那堆旧轮胎是上周清理废品站时拉回来的。叶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钢丝刷，正一点点蹭掉轮胎上的泥垢。铁锈混着黑灰簌簌往下掉，沾在他的工装裤膝盖处，像块洗不掉的印记。
“叶师傅，这轮胎还能用？”收废品的老周推着板车经过，探过头来问。板车上捆着几个瘪掉的塑料瓶，晃悠着撞在一起，发出哗啦的响。
叶辰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轮胎侧面有个不大的裂痕，他用手指抠了抠，纹路还很深。“补补能当防撞墩，搁在巷口挡挡车，省得孩子们玩闹时被蹭着。”
老周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还是你会琢磨！我那儿还有俩带花纹的，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成，”叶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钢丝刷继续干活，“正好凑够五个，能摆成一排。”
阳光爬到墙头上时，轮胎堆旁渐渐围了几个孩子。二丫抱着个皮球，蹲在旁边看他刷轮胎，辫子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悠：“叶叔叔，这轮胎能滚着玩不？”
叶辰抬头看了眼那布满裂纹的胎面，摇摇头：“这太旧了，滚起来容易散架。等弄干净了，给你们当凳子坐。”
二丫的弟弟小柱子立刻接话：“能在上面画画不？我刚学了画小汽车！”
“当然能，”叶辰停下手里的活，从工具箱里翻出半罐白色油漆，“等晾干了，你们想画啥就画啥。”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说要回家拿蜡笔。叶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想起小时候，爹也总把旧轮胎洗干净，灌满沙子当秋千，他和邻居家的娃能荡一下午，直到娘喊吃饭才恋恋不舍地下来。
正愣神，老周推着板车回来了，车斗里果然放着两个圆滚滚的轮胎。“你瞧这花纹，跟新的似的！”老周拍着轮胎说，“就是气门芯坏了，不然能当游泳圈使。”
叶辰上前搭手，把轮胎卸下来。其中一个胎壁上沾着块干涸的泥块，他用水管冲了冲，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迹——是个早已停产的轮胎品牌，他小时候家里的自行车就用这个牌子，爹总说“这胎耐磨，能从村头跑到镇上不撒气”。
“这胎有年头了，”老周蹲下来瞅，“我估摸着，比二丫她爹岁数都大。”
叶辰笑了笑，没接话。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轮胎内侧的旧内胎，橡胶老化得厉害，一扯就裂成了碎片。他把碎片攒到一起，想着能当引火的材料，冬天生炉子时能用。
清理到第三个轮胎时，指尖突然触到个硬东西。他伸手进去掏，摸出个用塑料袋裹着的小物件，拆开一看，是枚锈迹斑斑的弹珠，透明的玻璃里裹着点红色的碎渣，像凝固的血。
“这是……”叶辰捏着弹珠，突然想起十岁那年，他和发小抢弹珠，把最宝贝的“血红珠”藏在了轮胎缝里，后来忘了位置，哭了半宿。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以这种方式找着了。
“叶师傅，你咋了？”二丫拿着蜡笔跑回来，看见他捏着弹珠发呆，好奇地问。
叶辰把弹珠举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红色碎渣在地上投出片小小的光斑。“这是我小时候丢的弹珠，找着了。”
小柱子凑过来看：“没有我的‘蓝宝石’好看！”他从兜里掏出颗蓝色的弹珠，得意地晃了晃。
“都好看，”叶辰把“血红珠”塞进二丫手里，“给你玩，算谢礼，谢你帮我递水管。”
二丫惊喜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拉着小柱子就往轮胎上爬，说要先占个最好的位置画画。
叶辰看着他们在轮胎上涂鸦，红色的消防车、蓝色的小鱼、黄色的向日葵……颜料蹭到手上脸上，他们也不在意，笑得像群快活的小麻雀。老周蹲在旁边，帮着扶稳轮胎，嘴里念叨着“画歪了画歪了，消防车得有梯子”。
日头偏西时，五个轮胎都收拾妥当了。有的被画上了卡通图案，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心车”，叶辰在最中间那个轮胎上刷了层亮黄色的漆，像个醒目的警示标。他把轮胎搬到巷口，排成半弧形，正好挡住半个路面，留出仅供行人通过的空隙。
二丫第一个爬进轮胎里坐，喊着“像坐在飞船里”。小柱子也挤进去，两个孩子在里面滚来滚去，轮胎晃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在跟着笑。
老周叼着烟袋，看着这排五颜六色的轮胎，感慨道：“这巷口啊，总算有点活气了。”
叶辰靠在墙上，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手里转着那枚蓝色的弹珠——是小柱子硬塞给他的，说“交换礼物才公平”。风从巷口吹过，带着轮胎橡胶的味道和孩子们的笑声，他突然觉得，这些被岁月磨旧的东西，只要肯花点心思，总能在新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像这旧轮胎，曾载着车子跑过无数路，如今换个身份，照样能护着孩子们的嬉闹；就像他自己，走过弯路，摔过跟头，如今守着这巷口的烟火气，修修东西，看看孩子，日子虽平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暮色渐浓时，孩子们被家长喊回家吃饭，巷口恢复了安静。叶辰拿出抹布，把轮胎上蹭到的泥点擦掉，又给最边缘那个松动的轮胎垫了块砖头。做完这一切，他锁好工具箱，转身往家走。
路过那排轮胎时，他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中间那个亮黄色的轮胎。橡胶的触感有些粗糙，却透着股安稳的力量。他知道，明天一早，这里又会挤满背着书包的孩子，二丫会炫耀她的“血红珠”，小柱子会吹嘘自己画的小汽车有多快，而这些旧轮胎，会像群沉默的守护者，陪着他们，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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