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栅栏上的牵牛花

叶辰蹲在巷口栅栏边，手里捏着把小铲子，正往土里埋牵牛花种子。湿润的泥土沾在他的指缝里，混着清晨的露水，带着股清冽的腥气。栅栏是去年冬天搭的，朽坏的木头桩子歪歪扭扭，他前阵子换了几根新松木，此刻正适合爬藤。

“叶师傅，种这玩意儿干啥？”收废品的老周推着板车经过，车斗里的废报纸捆得老高，“这栅栏挡挡自行车还行，爬满了藤，不就成了藏野猫的窝？”

叶辰没抬头，把种子埋得更深些，指尖在土面上按出浅浅的窝：“等开花了好看。”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喷壶，往土窝里喷水，“孩子们路过时，能摘朵戴在头上。”

老周“嗤”了声，却还是帮着扶了扶歪倒的木桩：“去年你种的向日葵，被二丫她弟挖去当武器，忘了？”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噔”一声，“当心这花籽，别又成了孩子们的玩物。”

叶辰笑了笑，从工具包里翻出几块碎玻璃，围着种子埋了圈——不是为了防人，是怕觅食的麻雀刨土。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见林薇拎着个竹篮从巷子里走出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馒头，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

“刚出锅的红糖馒头，”林薇把篮子往他面前递了递，“给孩子们留了几个，你也拿两个垫垫肚子。”她的指尖沾着面粉，在竹篮边缘蹭出淡淡的白痕。

叶辰接过馒头，热气烫得他指尖发麻。“谢了。”他往栅栏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帮忙看看，这间距够不够？我怕太密了长不开。”

林薇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湿润的泥土，动作比春风还轻。“再往左边挪半尺，”她指着其中一个土窝，“那根木桩子向阳，种那儿能多晒两小时太阳。”她说话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沾着泥土的手背，像只停落的蝴蝶。

二丫背着书包跑过来，羊角辫上的蝴蝶结歪在一边。“叶叔叔，你在种喇叭花吗？”她凑过来看，书包上的卡通贴纸蹭到了栅栏，留下道浅浅的印子，“我奶奶说，喇叭花早上开，中午就谢了，是个急性子。”

“那我们就早点来看。”叶辰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给她，“等开花了，第一个喊你。”

二丫把糖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把最紫的那朵摘给林薇姐姐！”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书包上的铃铛一路响到巷口。

林薇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绕着竹篮的提手：“昨天去进货，看见有卖花架的，铁艺的，比这木头栅栏结实，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叶辰把最后一把种子埋好，拍平土面，“这木头桩子虽然旧，但是有裂纹，藤蔓能抓得牢。”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像人，太光滑的路，反而站不稳。”

林薇没接话，从篮子里拿出块干净的棉布，递给他擦手。“下午要去趟花卉市场，”她看着栅栏上缠绕的旧铁丝，“买点营养液，听说对发芽有好处。”

叶辰接过棉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我去吧，你看店。”他擦着手说，“顺便看看有没有防鸟的网，别让麻雀把种子刨了。”

“还是我去，”林薇把篮子往胳膊上挪了挪，“你不是答应二丫，下午教她修自行车链条吗？别失约。”

叶辰想起昨天答应二丫的事，确实忘了。“那麻烦你了。”他把棉布叠好放进工具包，“要是有黑色的种子，带点回来，我想种几株晚开的，让孩子们放学也能看见花。”

林薇点点头，拎着篮子往回走。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层金粉。叶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突然觉得这歪歪扭扭的栅栏，好像已经爬满了看不见的藤蔓，正悄悄往心里钻。

下午教二丫修链条时，小姑娘总盯着栅栏出神。“叶叔叔，种子会发芽吗？”她捏着扳手的手忽轻忽重，链条掉了三次，“我奶奶说，有些种子睡过头，就再也醒不来了。”

叶辰帮她把链条挂好，用螺丝刀固定住：“只要有土，有水，有太阳，它们就醒得来。”他指着栅栏根部新冒的嫩芽，“你看，这不就醒了？”

二丫凑过去看，小脸上满是惊喜：“真的！有白点点！”她突然转身往家跑，边跑边喊，“我要告诉小柱子，让他别来刨土！”

夕阳把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叶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那几株破土而出的嫩芽，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牵牛花，看着柔弱，却有着钻透石头的劲儿。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带包黑色种子就行，不用买太贵的营养液。”

很快收到回复：“已买，顺便带了包花肥，有机肥，不伤根。”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像朵刚开的牵牛花。

叶辰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直到暮色漫过栅栏，才起身收拾工具。他给嫩芽浇了点水，水珠在叶尖上滚来滚去，像颗透明的泪。他知道，这些种子会在某个清晨突然绽放，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爬满整个栅栏，把歪歪扭扭的木头桩子，变成最热闹的花墙。

就像有些经历，看似会烂在土里，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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