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晨光里的扳手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汽修铺的卷闸门就被“哗啦啦”拉开了。叶辰踩着露水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张大妈刚烙好的葱花饼，还冒着热气。他把保温桶放在新做的工作台上，金属台面被晨光镀上层薄金，映得向日葵花束愈发鲜亮。

墙角的工具箱“咔哒”一声被打开，叶辰翻出把扳手，是父亲留下的老物件，木柄被磨得发亮，边缘包浆温润。他今天要修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车主是巷尾的陈大爷，车链子掉了三次，说是孙子要骑去学校，急着用。

自行车靠在墙边，车座上还缠着块碎花布，是陈大妈缝的，怕孙子硌着屁股。叶辰蹲下身，捏起车链看了看，链条销子磨得快平了，难怪总掉。他从工具箱里找出新的销子，又拿出瓶机油，往链条上滴了几滴，指尖沾了层油光。

“叶师傅，早啊。”

门口探进个脑袋，是送牛奶的小王，骑着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的牛奶瓶叮当作响。“我那车昨天有点响，您给听听？”

叶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我修完这自行车就看看，不耽误你送奶。”

“不急不急，”小王笑着摆手，“我先去送李奶奶家的，回来再说。”三轮车“突突”着走远了，车铃声在巷子里荡开。

叶辰重新蹲下身，用扳手卡住链条销子，手腕轻轻一用力，“咔”的一声，旧销子被顶了出来。他拿起新销子，对准链节孔，又敲了敲，确保卡得紧实。阳光从卷闸门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油污照得清清楚楚，像幅斑驳的画。

修到一半，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张大妈给的小米粥，还热着。”她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视线落在自行车上，“陈大爷的车？”

“嗯，孙子要骑。”叶辰往链条上抹了点黄油，“你咋这么早？”

“花店要整理新到的玫瑰，”林薇拿起块抹布，擦了擦工作台上的灰，“对了，昨天订的向日葵到了，比上次的还精神，等会儿插几瓶放你这儿？”

“行啊。”叶辰笑了笑，手里的扳手转得更顺了，“中午想吃啥？我去买。”

“包点饺子吧，白菜猪肉馅的，张大妈说她种的白菜刚收了。”林薇说着，拿起支向日葵，往花瓶里添了点水，花瓣上的晨露顺着纹路滑下来，滴在台面上，晕开个小水圈。

自行车链条终于装好了，叶辰蹬了蹬脚踏板，链条转得顺畅，没半点卡顿。他直起身，捶了捶腰，蹲得久了，膝盖有点酸。这时小王送完牛奶回来，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支起车梯：“您听听，就是这声儿，‘嘎吱嘎吱’的。”

叶辰凑过去，捏着车把晃了晃，前叉轴承有点松。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把内六角扳手，对着轴承盖拧了半圈，又晃了晃：“试试？”

小王骑上去溜了圈，回来时眼睛亮了：“好了！一点声儿都没了！叶师傅您这手艺，绝了！”

“小毛病，”叶辰摆摆手，“赶紧送奶去吧，别耽误了。”

小王刚走，陈大爷就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跟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是他孙子明明。“叶师傅，麻烦你了。”陈大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明明非吵着要骑这老车，说比电动车有意思。”

明明仰着小脸，看着自行车：“爷爷说，这是叶叔叔修的车，肯定好骑！”

叶辰摸了摸明明的头：“试试？”

明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跨上车，脚蹬子转了两圈，车链没掉，车轮也稳。他笑着喊：“爷爷，真的不晃！”骑着车往巷口去了，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陈大爷看着孙子的背影，念叨着：“慢点骑！别摔着！”转过头对叶辰说，“这孩子，就信你的手艺。”

“您放心，保准骑到学校没问题。”叶辰拿起抹布擦着手，机油在布上晕开片深色。

晨光渐渐热起来，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林薇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本书，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叶辰看着她，又看了看工作台上的葱花饼，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修好的自行车链条，只要用心保养，总能顺顺当当，转得踏实。

他拿起扳手，轻轻放在工具箱里，木柄与金属碰撞，发出声清脆的响，像在回应晨光里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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