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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扳手与新生


汽修厂的卷帘门被拉起时,金属摩擦的“哗啦”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叶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老李给的新手套,掌心的“叶”字被体温焐得发烫。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混合气味,熟悉得让他眼眶发潮——五年了,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让他心安。

赵鹏正蹲在升降机旁擦扳手,听见动静回头,扳手“当啷”掉在油盘里:“师父!您可来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升降机的铁架,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我给您留了最里面的工位,工具都按您以前的习惯摆好了。”

叶辰走过去,工位果然收拾得一丝不苟:墙上的挂钩挂着成套的套筒扳手,从小到大排得像列队的士兵;抽屉里的螺丝刀按型号分类,柄上缠着不同颜色的胶布做标记;最显眼的是台老式台钳,钳口磨得发亮,侧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叶”字——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这台钳……”

“我跟收废品的抢回来的。”赵鹏挠着头笑,“前年厂里换新设备,说这台太旧要扔,我愣是扛回自己家阁楼,擦了三个月才擦掉锈迹。”他指着台钳旁的铁盒,“里面还有您当年用断的锯条,我都收着呢。”

叶辰打开铁盒,里面果然躺着七八根断锯条,断口处的毛刺被打磨得光滑。他拿起一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锯条的纹路里还嵌着细小的铁屑,像藏着无数个被截断的瞬间。

“傻小子。”他拍了拍赵鹏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工装下的肌肉——这孩子当年还是个细瘦的少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开工的第一单是辆旧捷达,发动机怠速不稳。赵鹏递过诊断仪,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得杂乱。“我查了半天,怀疑是喷油嘴堵了。”他指着发动机舱,“但拆下来看又没堵,师父您给掌掌眼?”

叶辰没说话,弯腰凑近发动机,耳朵几乎贴到缸体上。启动钥匙拧到底的瞬间,发动机的“突突”声里混着丝不易察觉的异响,像有根细铁丝在管道里抖动。他突然想起父亲教他的“听声辨病”——当年父亲修拖拉机,不用任何仪器,光听声音就知道哪个活塞环松了。

“不是喷油嘴的事。”他直起身,拿过梅花扳手,“拆进气歧管,看看节气门传感器的线束。”

赵鹏愣了愣,还是照做了。当歧管被卸下时,果然看见传感器的线束被老鼠咬了个小口,铜丝露在外面,被发动机的震动磨得快断了。“神了!”赵鹏眼睛瞪得溜圆,“师父您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发‘飘’。”叶辰用绝缘胶带缠住线束,动作稳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就像人说话漏风,听着费劲。”他想起自己刚学修车时,父亲总让他闭着眼听发动机运转,说“机器的脾气都在声音里藏着,你得跟它交朋友”。

中午吃饭时,老李端来两大碗牛肉面,牛肉堆得像小山。“小叶,尝尝你嫂子的手艺,比以前进步没?”他往叶辰碗里加辣油,“当年你总说我这辣油不够劲,特意让她多放了把辣椒。”

叶辰咬了口牛肉,辣劲顺着喉咙往下窜,额头上瞬间冒了汗。他记得以前在厂里,老李总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他,说“年轻人正在长身体”。后来他出事后,老李的面馆关了半年,再开时,菜单上多了道“红烧牛肉”,据说味道跟他当年爱吃的一模一样。

“好吃。”他含糊地说,辣油呛得他眼泪直流。

下午来了辆奔驰,车主说刹车时总响。赵鹏检查了半天,说是刹车片该换了,车主却不乐意:“刚换了三个月,怎么可能?”

叶辰走过去,踩了踩刹车踏板,手感偏软。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刹车盘,边缘的磨损痕迹有点奇怪——不是均匀的圆弧,而是带着细小的台阶。“不是刹车片的事。”他直起身,“是刹车分泵回位不好,得拆下来清洗。”

车主将信将疑,直到分泵被拆开,里面的油污淌了一地。“小伙子,你这技术可以啊。”车主递过来烟,“比4S店那帮人靠谱多了。”

叶辰摆摆手:“应该的。”他看着赵鹏认真清洗分泵的样子,突然想起当年父亲说的“修车如做人,得实在”——你对车用心,车就对你说实话;你对人实在,人就对你放心。

收工时,夕阳把车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叶辰收拾工具时,发现台钳的抽屉里多了个东西——是把新的活动扳手,柄上缠着他惯用的蓝胶布,胶布末端还系着根红绳,像个小小的护身符。

“赵鹏弄的?”他问。

赵鹏在远处擦升降机,听见这话挠了挠头:“我看您以前那把快磨秃了,就买了把新的。红绳是王婶给的,说能保平安。”

叶辰捏着那把扳手,重量刚刚好,握感熟悉得像老朋友。他走到车间后院,赵鹏说的那辆摩托车就停在墙角,车身擦得锃亮,油箱上的划痕被补了漆,像块愈合的伤疤。

他跨上去,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夜晚——他就是骑着这辆车,载着赵鹏去追偷车贼,最后却因为失手伤人,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师父,试试?”赵鹏递过来头盔。

叶辰戴上头盔,发动引擎。摩托车的轰鸣低沉而有力,像头睡醒的狮子。他拧动油门,车身缓缓滑出后院,赵鹏在后面喊:“慢点!明天还得上班呢!”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叶辰骑着车在马路上慢慢走,看见王婶的馄饨摊还没收,老李站在汽修厂门口朝他挥手,甚至连当年总抱怨他修车太吵的邻居大爷,都在门口朝他点头笑。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扳手和车把,都是有温度的。它们记得他犯过的错,却没记住他的过去;它们看见过他的狼狈,却更期待他的新生。

回到小院时,张奶奶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看见他回来,举着手里的黄瓜喊:“小叶,回来啦?我给你留了拍黄瓜,冰镇过的!”

叶辰停好摩托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月光爬上葡萄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新手套,又看了看车把上的头盔,突然笑了。

所谓新生,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记得你的过去,却更愿意陪你走向将来;有物见证过你的落魄,却更愿意陪着你重新站起。就像这把扳手,这台摩托车,还有身边这些热乎乎的人,都在说:

往前看,

路还长,

我们陪你走。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车间的卷帘门会再次拉开,

扳手会拧上崭新的螺栓,

而他,

会握着这带着温度的新生,

把日子,

修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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