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齿轮里的春天

春分那天，车间的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是张婶从家里搬来的多肉，胖乎乎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叶辰正在调试新到的激光打标机，红色的激光束在金属片上划出细密的纹路，像给零件盖了个精致的印章。

“叶哥，教育局的人来了！”赵磊从门口探进头，语气里带着雀跃，“说要跟咱们签长期合作，让学生们定期来实践学习呢。”

叶辰关掉机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心里并不意外。上次去学校讲课后，就有老师反馈，孩子们对机床的兴趣明显浓了，连物理课上的电路图都能画出个大概。“让他们进来吧，正好看看咱们新做的教学模型。”

进来的是李科长和两位教研员，手里拿着合作意向书。李科长一眼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模型——一套迷你生产线，有传送带、冲压机、分拣臂，全是按比例缩小的，连传送带的速度都能调节。“这是……”

“给孩子们做的教具。”叶辰拿起个小零件，“能直观看到零件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全过程，比课本上的插图更明白。”他演示着启动模型，小传送带“嗡嗡”转动，迷你机械臂精准地抓起小铁块，送到冲压机下，“咔嚓”一声，铁块被压成了小方块，接着被分拣臂送到指定区域。

教研员们看得眼睛发亮，其中一位戴眼镜的老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太精致了，这得费不少功夫吧？”

“还好，都是用边角料做的。”叶辰笑了笑，其实光是调试分拣臂的精度，就耗了三个晚上。但他觉得值，想起小时候父亲用木板给他做的小火车，不也是这样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吗？

李科长翻看意向书，上面写着“每月安排两批学生实践，提供专业指导，共同开发教学模型”，他满意地点头：“就按这个来，咱们争取把这里打造成全市最好的实践基地。”

签字的时候，李科长突然说：“对了，上次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叫林溪是吧？她写的作文拿了全市一等奖，题目就叫《我见过会跳舞的齿轮》，里面写你教她磨车刀的样子，特别生动。”

叶辰愣了愣，随即想起那个说要设计会飞的汽车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能想象出她趴在课桌上写作文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齿轮的转动写成跳舞，把铁屑的飞扬写成闪光的裙摆。

送走教育局的人，阳光已经爬得很高了，透过窗户照在合作意向书上，签名的墨迹仿佛都镀上了层金边。赵磊兴奋地要去买鞭炮庆祝，被叶辰拦住了：“买点花吧，给窗台上的多肉添个伴。”

不一会儿，赵磊捧着一束向日葵回来，金黄色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个个小太阳。叶辰把花插进玻璃瓶，放在激光打标机旁，红色的激光束扫过花茎，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真像齿轮在跳舞。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周末带念念来，给她看会跳舞的齿轮。”

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给车间铺了层软毯。叶辰看着迷你生产线模型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突然觉得，春天不止在窗外，也在这些转动的齿轮里，在孩子们的笔尖上，在那份刚刚签下的意向书里。

就像父亲说的，只要心里有光，手里有活，每一天，都是播种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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