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局长办公室的绿萝
黄志强的办公室在住建局大楼的顶层，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叶辰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周明辉的审讯笔录复印件——老张偷偷塞给他的，说“黄志强这老狐狸狡猾得很，没点实锤敲不动他”。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夹杂着淡淡的茶香。叶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时，正看见黄志强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老照片里的人物。
“黄局，打扰了。”叶辰把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一角，声音不高不低。
黄志强转过身，脸上堆着标准的官样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像藏着算计：“这位同志是？”他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茶。”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冒着热气，茶叶在水里舒展，是明前龙井，价格不菲。叶辰没坐，目光落在桌角的绿萝上——叶片油亮，显然有人精心打理，只是靠近花盆的地方，有片叶子卷了边，枯得发黑。
“我叫叶辰，”他看着黄志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盛世集团的案子，黄局应该有印象。”
黄志强端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自然，抿了口茶：“盛世集团？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民营企业，后来出了点经济问题。”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怎么，叶同志是来反映情况的？”
叶辰打开牛皮纸袋，把审讯笔录推过去：“周明辉已经交代了，2018年挪用的800万，有400万进了您的海外账户。城东安置房的钢筋，是您签字验收的，实际标号只有标准的一半。”
黄志强的目光扫过笔录，脸上的笑容没散，只是眼神冷了些：“叶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周明辉是涉案人员，他的话能当证据吗？”他拿起笔录，抖了抖，“这些东西，我可以认为是伪造的，告你诽谤。”
“还有这个。”叶辰掏出手机，点开段视频——是张律师提供的，画面有些模糊，却能看清黄志强在“金悦”会所的包间里，接过周明辉递来的银行卡，笑着拍对方的肩膀：“明辉啊，还是你懂事，那批材料的事，我会‘关照’的。”
视频里的背景音很吵，有骰子滚动的脆响，还有女人的笑。黄志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了，拿起茶杯的手在发抖，茶水溅在桌面上，洇湿了那份审讯笔录。
“你……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被戳穿的慌乱。
“很简单，”叶辰的声音很平，“去纪委说清楚，把你和周明辉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黄志强突然笑了，是气急败坏的笑，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叶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住建局局长！你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按下桌下的按钮，办公室的侧门突然打开，走出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是他的保镖。“把他给我‘请’出去！”黄志强指着门口，声音里带着狠戾。
保镖们立刻上前，伸手去抓叶辰的胳膊。叶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左边那人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保镖重心不稳，撞在右边那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他趁机抄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朝着黄志强泼过去——茶水滚烫，溅在对方的衬衫上，留下片深色的湿痕。
“黄志强，你以为这些年做的事没人知道？”叶辰的声音像冰，“你儿子在国外的豪宅，你情妇的公寓，哪一样不是用纳税人的钱买的？”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银行流水，“这是你近三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黄志强的脸色惨白，指着叶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侧门又冲进来两个保镖，手里拿着电棍，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叶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磊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根消防斧，身后跟着老张和几个警察——显然是叶辰提前安排的。“警察同志，就是他！黄志强涉嫌贪污受贿，还指使保镖打人！”
警察们立刻上前，控制住保镖，亮出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黄志强瘫在椅子上，看着那份银行流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多亏了你这些证据，这只‘大老虎’，终于能打下来了。”
叶辰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绿萝上，那片卷边的叶子掉了下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想起爸总说，当官的就像这绿萝，看着光鲜，根要是烂了，叶子迟早会枯。
走出住建局大楼时，阳光正好，赵磊把消防斧扔进警车的后备厢，拍了拍手：“叶哥，这下总算清净了。”
叶辰没说话，看着大楼顶端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庄严的光。他知道，清净只是暂时的，周明辉和黄志强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关系网，但至少现在，正义迈出了第一步。
“去看看念念吧。”赵磊突然说，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我问张律师要了地址，在邻市的幸福小区。”
叶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律师发的照片——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正在公园的秋千上笑，眼睛很大，像他，也像她妈妈。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捷达车驶离市区时，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掀起层层波浪。叶辰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很干净。他想起五年前被带走时，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念念，站在路边哭，说“我等你回来”。
只是后来，她没能等下去。
幸福小区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叶辰爬上三楼时，腿有点软。3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一个女人正在择菜，看到他时，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眼圈瞬间红了。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抱着个布娃娃：“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叶辰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哽咽：“念念，我是爸爸。”
小女孩眨了眨眼，突然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爸爸！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会回来的！”
温热的眼泪落在叶辰的肩膀上，像融化的阳光。他抱着女儿，感觉整个世界都踏实了。女人走过来，擦了擦眼泪，轻声说：“回来就好。”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叶片舒展，在阳光下泛着光。叶辰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但未来的日子，会像这绿萝一样，慢慢枝繁叶茂。
他终于可以告诉爸，账清了，冤屈洗了，他会好好活着，带着念念，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爱，好好走下去。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是楼下的蔷薇开了，粉白的，像无数个等待绽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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