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老地方的酒杯与刀
下午五点，赵磊下班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件新衬衫和一条西裤。“叶哥，我托工友在夜市买的，你晚上去赴宴，总不能穿广告T恤。”
叶辰接过衣服，料子是廉价的化纤，却洗得干干净净。“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赵磊摆手，脸涨得通红，“就当……就当我谢你今天帮了李叔。”他挠挠头，“周明辉那人笑里藏刀，你千万小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叶辰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你好好上工，我晚点回来。”
赵磊还想说什么，却被叶辰眼里的笃定堵了回去，只能点点头：“那你……多带个心眼。”
七点整，叶辰站在“老地方”酒楼门口。这地方五年前是他常来的，那时叫“聚贤阁”，后来被周明辉接手，改了名字，装修得更奢华，门口的石狮子换成了镀金的，在路灯下闪着俗气的光。
“叶先生？”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走上前，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周总在三楼的‘宏图厅’等您。”
叶辰跟着她走进电梯，镜面倒映出他的影子——新衬衫的领口有点紧，西裤的裤脚短了一截，显得有些局促。但他的眼神很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宏图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酒杯碰撞的脆响。叶辰推开门，周明辉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旁边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都是他以前公司的老部下，此刻看他的眼神，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疏离。
“叶总来了！”周明辉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叶辰没动，目光扫过桌上的菜——佛跳墙、红烧鲍鱼、清蒸石斑，都是他以前爱吃的。只是此刻看着，只觉得油腻。
“周总费心了。”叶辰在离主位最远的椅子上坐下，“有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周明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是叶总爽快。”他抿了口酒，“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叶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是缺钱缺地方，尽管跟我说，咱们毕竟兄弟一场。”
“兄弟？”叶辰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白水，“周总怕是忘了，把我送进监狱的，就是这位‘兄弟’。”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那几个老部下低下头，假装喝酒。
周明辉的脸色沉了沉：“叶总，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当年的案子，是你自己签了字的，跟我可没关系。”他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些，“我今天请你来，是想给你指条明路。拿着这笔钱，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回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张支票，推到叶辰面前，上面填着“五十万”。
叶辰看着支票，又看了看周明辉脖子上的金链子——和五年前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更粗了。“周总觉得，我叶辰在你眼里，就值五十万？”
“五十万不少了。”周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你现在身无分文，出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拿着这笔钱，够你安稳过下半辈子了。”
“要是我不呢？”
周明辉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叶总，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现在还是五年前？你的人早就散了，你的公司现在姓周，这座城市里，没人会帮你。”他指了指那几个老部下，“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敢跟你？”
那几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叶辰没看他们，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周明辉的手悄悄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个对讲机。
“我要你把吞了我的东西，吐出来。”叶辰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千钧之力，“盛世集团，本该姓叶。”
“做梦！”周明辉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叶辰，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叶辰也站了起来，比周明辉高出半个头，阴影落在对方脸上，“五年前你做的事，以为天衣无缝？你挪用公款填补赌债，伪造证据嫁祸给我，甚至……”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剜着周明辉，“甚至买通狱警，想在监狱里‘意外’弄死我。”
周明辉的脸瞬间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叶辰逼近一步，“那个叫‘刀疤’的狱警，收了你十万块，想在我洗澡时把我按进热水池。可惜他自己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桌上的老部下们都惊呆了，他们只知道叶辰入狱，却不知道还有这些龌龊。
周明辉慌了神，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叶辰头上砸。叶辰侧身躲过，酒瓶砸在墙上，“哗啦”一声碎了，酒液溅了满地。
“给我进来！”周明辉对着对讲机嘶吼。
门被猛地推开，四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钢管，正是下午在建材市场被叶辰打跑的那些人。
“周总！”为首的光头看到叶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这小子不识抬举，废了他？”
周明辉喘着粗气，指着叶辰：“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壮汉们围了上来，钢管在手里挥得虎虎生风。叶辰没慌，抄起身边的椅子，迎面砸向最前面的壮汉。椅子腿断了，壮汉被砸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见状，一起攻上来。叶辰毕竟刚出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缠斗了几分钟，胳膊被钢管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叶哥！”
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推开，赵磊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根撬棍，后面跟着七八个建材市场的商户，有李叔，还有几个早上被砸了店的老板，手里都拿着钢管或扳手。
“周明辉！你敢欺负叶哥，我们跟你拼了！”赵磊吼着，一撬棍砸在光头的背上。
商户们一拥而上，和壮汉们打在一处。那些老部下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周明辉想往门口跑，被叶辰一把抓住衣领，按在墙上。
“周明辉，你输了。”叶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来自地狱，“挪用公款的证据，我已经交给经侦队了。你买通狱警的录音，也在他们手里。”
周明辉的身体瘫软下去，眼神涣散：“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辰松开手，他的助理下午已经把所有证据发来了，包括周明辉和刀疤的通话记录，“你以为那些老部下真的服你？他们早就把你做的事记下来了，就等一个机会。”
周明辉看向桌下的几人，他们果然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酒楼门口。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控制住现场。周明辉被戴上手铐时，突然疯了一样挣扎：“叶辰！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爸是副市长！他会救我的！”
叶辰看着他被押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副市长？周明辉的父亲周志强，五年前就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当年他的案子，恐怕也少不了这位“老领导”的手笔。
商户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有没有事。李叔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叶辰胳膊的伤口上：“傻孩子，跟这种人硬碰硬，不值当。”
“没事。”叶辰笑了笑，“谢谢大家。”
赵磊挠挠头：“我怕你出事，就去找了李叔他们……”
“做得好。”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警察做了笔录，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走出酒楼时，已是深夜，月光把街道照得发白。商户们各自散去，赵磊推着电动车，和叶辰并肩走着。
“叶哥，接下来怎么办？”
叶辰抬头看了眼星空，五年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了。“把公司拿回来。”
“能行吗？周明辉他爸是副市长……”
“是副市长又怎么样？”叶辰的声音很坚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想起助理发来的另一份文件——周志强利用职权，帮周明辉低价拿地的证据。这笔账，也该一起算了。
走到出租屋楼下，赵磊突然说：“叶哥，我明天想辞掉建材市场的工作，跟着你干。”
叶辰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很苦，可能还会有危险。”
“不怕。”赵磊挺了挺胸，“跟着叶哥，心里踏实。”
叶辰笑了，没再拒绝。
上楼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助理发来新消息：“叶总，周志强最近在和一个叫‘黄老板’的人接触，好像在转移资产。”
黄老板？叶辰想起了张虎脖子上的金链子，和周明辉的那条，款式很像。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望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大。但他不怕，五年牢狱磨掉的是浮躁，留下的是韧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赵磊已经把沙发铺成了床，上面放着干净的被褥。“叶哥，早点休息。”
“你也是。”
躺在床上，叶辰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他想起五年前被关进监狱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冰冷刺骨。
而现在，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https://www.shubada.com/120751/395769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