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 章 变故

李美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踉跄着扶住了身旁的木桌才勉强站稳。

她心里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楚与难过。那些年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朝夕相处，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烟火交织、朝夕相伴，哪怕平日里家人之间难免有拌嘴、有隔阂、有不痛快，可这么多年的邻里亲情、血脉羁绊早已深深扎根在心底，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复一日的相处攒下的情分，早已融进了柴米油盐的日常里。

李美珍这辈子心性柔软、本性善良，向来心软念旧，最看重一家人的血脉亲情。在她心里，说到底大家都是高家的人，身上都流着高掌柜的血，都是同一个爹的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怕平日里有再多的矛盾争执、是非纠葛，可血脉亲情是这辈子都割不断的缘分。

改兰的骤然离世，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对李美珍的冲击更是深重。鲜活热闹的一个人，转眼就阴阳相隔、撒手人寰，这般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改兰婆家特意登门，诚心诚意过来相请，恳请高家众人前去送改兰最后一程。人情世故、礼数规矩摆在眼前，更何况是送至亲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高家都没有推脱的道理。

李美珍思来想去，反复斟酌，终究觉得这场葬礼，家里人无论如何都该去一趟，送苦命的改兰最后一程，也算尽一份家人情分。

几番思量、左右权衡之后，李美珍最终打定主意，安排爱兰和春娥前去参加改兰的葬礼，送逝者最后一程。

而接连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早已将王氏的心神彻底击垮。先是家里风波不断，亲人隔阂离散，如今又添了晚辈骤然离世的噩耗，层层叠叠的打击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彻底磨平了她心里所有的戾气。

历经种种变故，王氏彻底心灰意冷，对俗世的是非纷争、人情冷暖彻底看淡，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此前爱兰早已和高掌柜彻底斩断了关系，私下里断绝了所有往来，心里也攒下了无数委屈与芥蒂。

但即便二人早已心生嫌隙、情分淡薄，在外人面前，爱兰依旧顾全高家的体面，维持着一家人的模样，从不向外人吐露半句家里的矛盾，保全了高家最后的脸面与尊严。

改兰下葬的这天，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萧瑟与悲凉。天刚蒙蒙亮，继业的媳妇就早早起身，一路快步赶到了李美珍家中。

进门之后，她看着神色憔悴、满心落寞的李美珍，轻声开口询问：“三娘，今日是改兰的葬礼，时辰不早了，你们家里到底谁过去送送她？”

敲定妥当之后，爱兰便收拾妥当，借了一辆自行车，跨上车子，载着春娥，迎着微凉的风，一路朝着改兰婆家的方向赶去，奔赴这场伤感的送别。

这一整天，李美珍的心都空荡荡、沉甸甸的，堵得慌，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痛感。

她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熟悉的院落光景，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改兰鲜活的模样。不久前还说说笑笑、活生生的一个人，鲜活灵动、有血有肉，不过短短时日，就这般匆匆离世、烟消云散，再也回不来了。

世事无常、命运难测，这般残酷的落差，让她心口阵阵发疼，终日郁郁难安。

直到午后时分，天色渐晚，外出奔丧的爱兰和春娥才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中。

两人脸上满是疲惫憔悴，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哀伤与唏嘘，一看便是一路奔波、心绪沉重。

李美珍见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满心急切地拉住二人，连忙追问起葬礼的前后经过，迫切想知道改兰最后的境况。

面对李美珍的询问，爱兰缓缓低下头，眼底满是无奈、心疼与惋惜，语气沉重地缓缓道出一路所见的景象。

“娘，改兰姐这辈子真是太苦了。她嫁去的那个地方，真的是偏僻到了极致，算得上是鸟不拉屎、鬼都不愿落脚的荒僻山沟。山路崎岖陡峭，坑坑洼洼难走得很，咱们的自行车根本骑不上去，连推行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想起一路颠簸荒芜的山路，依旧满心感慨：“我们只能把自行车远远停在山脚的大路旁，然后徒步沿着狭窄陡峭的山路往上走，一路踩着杂草碎石，顺着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折腾了许久才走到她家。”

“那地方实在太偏太荒了，看不到几户人家。别说像样的诊所药铺，就连一个赤脚医生都找不到。平日里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都只能硬扛着，根本无处求医问药。”

爱兰叹了口气，满心惋惜地继续说道：“改兰姐这次出事，真的是情理之中的事。那种闭塞荒僻、缺医少药的穷山沟，一旦突发急病、意外出事，根本来不及救治，延误救治是迟早的事。我真是难以想象，改兰姐在那种苦寒贫瘠的地方，吃了多少旁人不知道的苦头。那一家人能在那种绝境里艰难存活下来，真的算是天大的奇迹了。”

听完爱兰一番真切的讲述，所有人都沉默无言，满心皆是唏嘘与心疼，愈发替早早逝去的改兰感到不值与惋惜。

经此一事，接连的生离死别、世事磋磨，彻底改变了王氏往后的心境与活法。

曾经的她尚且会为家事操劳、为琐事烦心、为亲人牵挂，可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变故，看着亲人离散、晚辈早逝，她彻底看透了红尘俗世的悲欢离合。

自此以后，王氏彻底放下了俗世执念，开始一心吃斋念佛，潜心修心度日。她性情愈发沉静寡言，几乎不再与人闲谈来往，褪去了所有烟火喧嚣。

平日里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便静静独坐一隅，手里捧着一本泛黄老旧的经书，日日潜心诵读，晨夕不辍。

外界的家长里短、是非纷争、人情冷暖，再也入不了她的眼、扰不了她的心。

她彻底隔绝了尘世的喧嚣纷扰，不问家事、不议是非、不理俗务，一颗心彻底归于平静淡然，往后余生，只求心安清净，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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