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 章 岁月风霜

李美珍缓缓睁开眼，先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弧度时，眼底漫开一抹温柔又复杂的笑意。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腹中的小生命也慢慢长大，身形日渐显怀，连走路时腰身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节奏。

可这份欣喜，很快就被心头沉甸甸的忧虑压了下去。她侧过头，昌盛的如今身形一日比一日孱弱，脸色更加泛着蜡黄，精气神大不如前。

看着昌盛日渐消瘦的模样，李美珍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时时刻刻悬在半空，半点都放不下。

双重的心事缠缠绕绕，压得李美珍整个人精神恍惚。白日里做事总是走神，夜里也睡不踏实，短短时日，她便觉得浑身筋骨酸痛，疲惫感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挥之不去。可生活从不会因为谁的难处就手下留情，一家人的吃喝用度、柴米油盐，样样都需要有人操持。

她如今身子笨重，本该在家安心休养，可她实在不忍心。若是自己歇下，那所有生活的重担，便会一股脑全压在爱兰身上。

爱兰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个没完全长开的姑娘，身形单薄瘦弱，肩膀细细窄窄，看着就让人心疼。但还是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生计。

有时候，李美珍夜里躺在炕上，看着身旁熟睡的爱兰，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满是心疼，又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爱兰的性子坚韧果敢，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有点儿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可经年累月的贫苦生活、接二连三的磨难，一点点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磨得她渐渐变得畏缩、隐忍，学会了向生活低头。

可爱兰不一样，纵使命运坎坷，身处生活的逆流之中，她非但没有消沉，反而越挫越勇，凭着一股韧劲咬牙往前闯，活得坦荡又刚强。

日子就在这般忧心劳碌中缓缓推移，李美珍每日挺着孕肚下地务农，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却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她以为生活大抵就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却没想到王氏一家，陡然间传出了噩耗。

这天清晨，李美珍简单收拾妥当，走出家门，准备和村里的邻里一同下地干活。

前方走着几位同村的妇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语声顺着晨风飘进李美珍的耳朵里。

她们交谈的声音细碎杂乱，大多是些邻里家常、田间琐事，李美珍起初并未在意，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可就在这时，一句“改兰不知怎么了”清晰地钻入耳膜，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从前众人都还在高府一同生活时，她们朝夕相处了许久。那时候的改兰活泼好动，总爱四处闲逛，时常跑到戏院周边玩耍，性子鲜活。

她连忙加快几步走上前，开口询问：“我方才听你们说改兰，她是出什么事了？”

一位面相爽朗的妇人停下话语，看向她，随口答道：“美珍婶子，你还不知道这事呢？改兰，这回可是出大事了。”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妇人立刻接话纠正，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可不能再说是美珍婶子家的人了。爱兰早就和高家彻底断绝往来，划清界限了，如今美珍婶子一家可是姓李，和高家再无牵扯。”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李美珍闻言，心里也轻轻咯噔一下，思绪万千。虽早已断了亲缘，可往日相处的情分还在，一听说改兰出事，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连忙追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最先开口的妇人叹了口气，脸上也染上几分惋惜：“方才我在路上撞见王婶子了，她一路走一路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急急忙忙往县人民医院赶。听她哭着念叨，说是改兰生孩子遇上难产，情况凶险，怕是人撑不住了。”

“难产？”李美珍满脸诧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今不比从前，现在医院里医术这么发达，早先家家户户都是在家里接生，条件那般简陋都平安过来了，如今人都送到医院里了，怎么还会出事呢？”

旁边一位妇人面露凝重：“这谁也说不准啊。看王婶那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样子，想来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具体内里缘由，我们也不清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几句，终究都只是听闻消息，没人知晓详细经过。感慨叹息一番后，几人便收起心思，说说笑笑地结伴往田地走去，晨光渐盛，田地里又恢复了往日劳作的景象。

一整天，李美珍干活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改兰难产的消息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一边默默祈祷，希望改兰能逢凶化吉、母子平安，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绪纷乱，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偶尔轻轻动一下。

腹中坠着身子，加上心事重重，一日劳作下来，她只觉得疲惫不堪。

待到夕阳西下，暮色笼罩村庄，田里的农活终于结束。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李美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中，刚踏进院门，爱兰已经下班在家。

爱兰的脸色格外难看，惨白中透着阴郁，双目泛红，整个人失了往日的精气神，脚步也显得沉重拖沓。

爱兰抬眼看见李美珍，嘴唇动了动，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轻声开口：“娘，改兰姐……出事了。”

李美珍心中一紧，慌忙上前一步，连忙追问：“我白天就听村里妇人说了，到底怎么样了？”

爱兰与改兰年少时同在高府生活，一同玩耍嬉闹，情谊深厚。如今听闻噩耗，少女再也绷不住情绪，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悲痛与惋惜：“改兰姐难产，人没能挺过来，已经走了。方才她婆家那边的人，特意过来报丧，请我们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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