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 章 昌盛病重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日复一日充斥着狭小的病房，死死萦绕在昌盛周身。他躺在单薄的病床上，浑身无力地靠着枕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连日来，医生轮番会诊、尽心诊治，护士也按时换药护理，用尽了当下所有可行的治疗办法，拼尽全力想要稳住他的病情。

可即便医护人员尽心尽力救治，命运依旧没有眷顾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

昌盛的身体没有丝毫起色，反倒一日比一日衰败。

昌盛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分活人该有的血色，唇瓣始终干裂泛青。病痛日复一日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抬手、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僵卧在床，病情反反复复，每况愈下，任凭药物与治疗轮番加持，依旧毫无好转的迹象。

自昌盛入院那日起，春娥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成了病房里最执着的守候者。

她日夜陪护，从清晨天微亮到深夜夜深人静，始终贴身照料。白日里，她细心为昌盛擦拭脸颊、擦拭手脚，小心翼翼喂水喂饭、整理被褥；深夜众人安睡时，她也时时警醒，时不时起身查看他的呼吸，留意他的状态，生怕他有半点不适。

她满心虔诚，日日盼着他能慢慢好转，盼着他能熬过这场病痛，早日康复出院。

可病床上的昌盛，整日直直地睁着双眼，空洞地盯着头顶惨白单调的天花板，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慌。

偶尔他会转头看向守在身边的春娥，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里，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藏着深埋心底的眷恋与不舍，可更多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嫌弃。

春娥每每对上他若有若无的目光，心头便酸涩难忍，满心愧疚与心疼。看着他虚弱惨白的面容、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打心底里同情这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可她始终心怀愧疚，不敢坦然与他对视。

她默默告诉自己，如今昌盛落到这般境地，心中有怨、有不甘，无论他如何冷淡待自己、如何疏离自己，都是理所应当的，自己全然没有资格抱怨，只能默默承受，尽心照料弥补。

另一边，得知昌盛病情迟迟不见好转，甚至愈发危重，李美珍心里焦灼万分。回到家中。默默收拾好家里的杂物，整理好生活用品。家中事务安顿妥当后，她又急忙赶往学校，替两个年幼的孩子请了假，暂时搁置了孩子的学业。

为了能全身心留在医院陪护昌盛，她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娘家，再三叮嘱自家兄弟全旺和他媳妇儿帮忙照看、悉心照料，妥善安顿好孩子们的起居生活。

安排好家中所有琐事，卸下后顾之忧后，李美珍马不停蹄折返医院，与春娥并肩守在病床前，两人日夜轮流照料，倾尽所能细心看护病重的昌盛，盼着能出现一丝转机。

可天意难遂人愿，昌盛的病情依旧在持续恶化，没有半点好转的希望。原本只是体虚乏力、精神萎靡，到了后来，他开始频繁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咳得浑身颤抖、面色扭曲，时常伴随着一口口鲜红的血沫咳出。

看着触目惊心的一幕，春娥和李美珍吓得心惊肉跳，手足无措。

医护人员看着昌盛持续恶化的身体状态，经过多次检查与评估，早已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最终，主治医生无奈叫住守在床边日夜焦虑的李美珍，语气沉重又疲惫地开口告知她实情，让他们再住院观察两天，便办理出院手续回家静养，不要再继续耗费时间和精力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李美珍的心上。她瞬间慌了神，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语气带着哀求与哽咽，一遍遍苦苦恳求，恳请医生无论如何都要尽力救治，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不要放弃昌盛。

她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不肯眼睁睁看着儿子就此衰败离去。

可面对她卑微的哀求，医生只能满脸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与惋惜，告诉他们，所有的治疗手段都已经用尽，医护人员早已拼尽全力，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昌盛病重卧床、药石罔效，家里的天，彻底塌了大半。

家中还有正在读书的尕若兰和云兰，日常开支、学业花销、全家的生计，所有沉甸甸的重担，一夜之间全部压在了年纪尚轻的爱兰身上。

邻里街坊看着她家艰难的处境，纷纷出言劝说，劝爱兰不要再让两个妹妹继续读书。在旁人看来，家里如今顶梁柱倒下，度日艰难，女孩子读书本就无用，不如早早辍学回家，帮忙干活补贴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

可性格坚韧、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劲的爱兰，从来都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面对旁人的闲言碎语和再三劝说，她全然置之不理、不为所动。旁人越是劝阻，她心里越是坚定，越是要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自此，爱兰开启了连轴转的辛苦生活。白天她兢兢业业上班，拼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踏踏实实挣取固定收入。

等到下班，她片刻都不敢停歇，立刻飞奔赶往县药材公司，主动接各种零散的临时工活计，起早贪黑、不辞辛劳，靠着双手拼命挣钱，只为给家里多攒一点积蓄，撑起妹妹们的学业和全家的生活。

她不止一次郑重地对李美珍说，无论家里再苦、日子再难，哪怕自己多受累、多吃苦，也绝对不会让两个妹妹辍学，拼尽全力也要让她们安安稳稳把书读完，让她们靠读书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看着女儿这般懂事坚韧、不服输、不低头的模样，看着她小小年纪便扛起千斤重担、咬牙拼搏的样子，李美珍心里又心疼又感动，深受触动。

原本满心绝望、几近崩溃的她，重新燃起了咬牙坚持的勇气，也化身成拼命劳作的人，不分昼夜努力干活，拼尽全力撑起风雨飘摇的家，满心期盼一家人能熬过难关，往后能过上安稳顺遂的好日子。

两天的观察期转瞬即逝，医生再次催促出院。李美珍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带着虚弱不堪、奄奄一息的昌盛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带回家静养。

一路上，看着身旁身形消瘦、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昌盛，看着他毫无生机、日渐衰败的模样，李美珍的心像被利刃一遍遍狠狠割裂，疼得撕心裂肺、鲜血淋漓。

她心里清清楚楚，所有人的努力终究成了徒劳，这场漫长的救治，终究没能创造奇迹。

昌盛的病早已深入骨髓、药石无医，再也没有痊愈的可能，往后只剩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等待。满心苦涩与绝望裹挟着她，让她前路茫茫，满心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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