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 章 又添麻烦

李美珍和爱兰总踏踏实实帮昌盛办完了所有手续。

连日守在医院照料病人，李美珍和春娥皆是满脸倦色，眉眼间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事情落定后，爱兰惦记着自己的工作，不敢多耽搁，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告别二人，赶去上班了。

偌大的医院门口，只剩下李美珍、春娥，还有刚出院、身子孱弱的昌盛。

昌盛身子虚得站不稳，根本无法独自步行回村。

春娥拉过人力车，小心翼翼地将昌盛扶坐上去，稳稳安顿好。年幼的云兰，乖乖挨着昌盛的身侧坐下，安安静静陪着哥哥。

尕若兰稍年长，不坐车也不吵闹，寸步不离地跟在板车旁，一双小短腿紧紧跟着前行的脚步。

回家的路漫漫悠悠，贯穿了整条乡间土路。风带着些许暖凉意，却吹不散李美珍心里的烦躁。

春娥攥紧板车的把手，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拉，步伐缓慢又稳健。李美珍则站在车尾，微微俯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送板车。

两人配合默契，不敢走快半步，生怕颠簸震荡，牵动昌盛尚未痊愈的身子。

一行人就这般缓缓前行，伴着土路两旁摇曳的野草，慢悠悠朝着高家庄的方向挪去。

待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高家庄，已是午后时分。

村里自古便有老规矩，大病之人出院归家，必要跨火除晦，以此消灾避祸、

祛除病气，讨一个往后平安康健的好兆头。

李美珍记着老一辈的讲究，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寻来干燥的柴草，在自家院门口规整的空地上点燃。

细碎的火苗缓缓窜起，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跳动，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带着乡土间质朴的祈福之意。待火势稳了，李美珍轻声嘱咐春娥，小心搀扶着孱弱的昌盛，慢慢从跳动的火苗上方稳稳跨了过去。

跨过火堆，除却了晦气，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将昌盛搀扶进屋内。刚一进门，便扶着他稳稳躺靠在土炕之上。

大病抽干了昌盛身上所有的精气神，他整个人消瘦脱形，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干裂泛白，眼底满是浓重的青黑，看着孱弱又憔悴。

自出院归家后，他便整日没什么精神，连平躺休养都觉得费力，大多时候只能倚着厚厚的棉被半坐度日。

昌盛无事可做，整日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透过窗户那方小小的破洞，默默凝望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院里的花开花落、孩童嬉闹、风吹草动，成了他病中枯燥日子里唯一的光景。

只是久病缠身的人，心境最是容易阴郁暴躁。往日温和的昌盛，性情一日比一日乖戾阴沉。院中尕若兰和云兰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孩童天性活泼，时常在院里追逐打闹、嬉笑喧哗。寻常热闹的声响，落在心境郁结的昌盛耳中，却变得格外刺耳聒噪，让他心头烦闷不堪。

每每听到两个孩子的吵闹声，昌盛总会陡然沉下脸色，掀开嗓子对着屋外厉声呵斥。

两个小姑娘素来怕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责骂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收了所有嬉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再也不敢在院子里肆意跑动，只能蹑手蹑脚躲进昏暗的堂屋，缩在角落小声玩耍，小心翼翼地避开窗户的视线范围，生怕再惹得昌盛动怒。

可昌盛的坏脾气并未就此收敛，反而随着日复一日的病中烦闷愈发严重。他心里郁结着病痛的苦楚、无法劳作的憋屈，还有对现状的满心无力，一点点积攒成了满身戾气，家中无论大小琐事，但凡稍有不顺心意，便会张口骂人，言语刻薄又暴躁。

日常三餐更是成了最难熬的难题。春娥心地善良、性子柔软，看着丈夫久病虚弱，满心都是心疼，每日按时按点，小心翼翼端着热饭送上炕前。

可昌盛心绪极差，常常一言不发，抬手就将盛满饭菜的瓷碗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几声脆响，粗瓷碗摔在坚硬的泥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热腾腾的饭菜撒得满地都是，油渍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每一次目睹这般场景，李美珍心里都像被针扎一般，又疼又惜。那些碗碟都是平日里居家过日子的物件，粮食更是粒粒来之不易，被这般肆意糟蹋，实在让人心疼。次数多了，春娥心里又怕又酸，再也不敢上前给昌盛端饭，每每端着饭碗站在屋外，踌躇许久都不敢进门。

万般无奈之下，送饭的差事便落到了李美珍身上。

起初几日，昌盛态度还算平和安稳，安静吃饭，不曾发脾气摔东西。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他便故态复萌，积压的戾气再次彻底爆发。

那日李美珍如常端着热饭上前，刚递到他手边，昌盛忽然双目赤红，脸色铁青，指着李美珍的鼻子厉声怒骂，言语尖锐难听。

怒骂间，他抬手狠狠一挥，手中的饭碗再次应声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洒落的饭菜，李美珍心口阵阵发紧，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

她看着病中性情大变的昌盛，满心酸涩，却又心生体谅，知晓他是被病痛和苦闷逼得性情失常，纵是满心委屈，也只能默默忍下，半句重话也说不得，只能弯腰默默收拾一地狼藉。

那段时日，李美珍整日围着昌盛的起居饮食、情绪心绪打转，日日操心劳神、身心俱疲，被家里的琐事搅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可偏偏祸不单行，就在她满心疲累、分身乏术之际，身体却悄悄出现了异样。

不知从哪天开始，她时常莫名犯恶心，心口堵得慌，食欲不振，看着饭菜便隐隐反胃，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操劳过度、身心疲惫所致，想着好好歇息几日便能好转，便未曾放在心上。

可紧接着，更让她糟心慌乱的事情接踵而至——她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好几日，迟迟未至。

这个年纪的女人，素来对自身身体状况敏感，心中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美珍心底又慌又乱，百般纠结犹豫，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能抽空独自赶往高家集，找镇上的老大夫把脉查验。

可当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饶是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如遭惊雷劈中，整个人愣在原地，满心匪夷所思，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她竟然再次怀上了身孕。

李美珍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家里儿媳已然进门，自己俨然是做长辈的人了。而高掌柜更是年过半百，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这般年岁，旁人都是等着抱孙安享清闲，她却偏偏意外怀了。

细细回想前因后果，李美珍心中满是懊恼与苦涩。

当初昌盛大婚前夕，家中事务繁杂忙碌，高掌柜曾回来了几次，查看婚礼的准备情况，夜里便在家中留宿了几晚。

彼时她只想着两人年岁都已偏大，尤其是高掌柜年过半百，断然不会再有身孕，便从未设防，谁也未曾料到，偏偏就是那几晚，让她意外怀上了孩子。

三十八岁的年纪，属于高龄怀胎，本就伤身费神。如今家中正是多事之秋，昌盛久病在床、性情暴躁，家里大小琐事全都压在她一人肩上，日日劳心劳力、不得安宁。偏偏在这样艰难窘迫、身心俱疲的时刻，天降这般意外，让她进退两难、苦不堪言，心里的委屈、无助与酸涩层层堆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https://www.shubada.com/120886/3582904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