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陈侍郎这人,老夫一直没看懂
天处于要黑不黑的时候,一辆轿子停在了刘府后门。
小厮上前,恭敬道:“还请小哥通禀一声,我家老爷周员外郎求见刘尚书,有要事相商。”
门房一听是周家的人,脸上虽然堆着笑,嘴里道:“稍等,这就去通禀。”
其实,周青是打算直接去王阁老府邸,可那里门第高,去了未必见得到人,恐怕还要吃闭门羹。
想来想去,还是找刘泰最好。
他为刘泰做了不少事,求到他面前,胜算最大。
不一会儿,刘府的小厮一路小跑着折返回来,躬身道:“周大人,我家老爷请您过去,这边请。”
周青整理了一下衣衫,急忙踏过门槛,跟着小厮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刘尚书。
刘尚书应该是刚用过饭,嘴巴上油亮油亮的。
刘泰看到他,笑着问:“用过饭了没有?”
周青顾不上答,只连忙作揖,“大人,还请帮帮下官。”
刘泰正了神色,见他这副模样,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走,去书房说话。”
周青急归急,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刘泰进了书房。
待门关上,刘泰才沉声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周青不敢隐瞒,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还请救救我儿。”
刘泰眉头一皱,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儿子怎么了?”
周青不敢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讲述了整个过程。
刘泰本来担心是公务上的事,辽东粮饷亏空的案子是他故意送到陈冬生的面前,还以为陈冬生权衡利弊之后,不会这么快捅出来。
可现在整个朝堂上,都知道这件事,只是装作不知道,都在暗中擦屁股,等真呈到了御前,牵扯出来的那批人都是被推出来的。
刘泰计划的再好,就怕出了变故,到时候玩火烧身,所以听到周青急匆匆来的时候,心里也在七上八下。
听到是他的儿子犯了事,刘泰反倒是松了口气。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刘泰开口:“这事不好办,陈侍郎父亲是亚中大夫,就这么把人砍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周青听到这,心头猛地一沉。
“大人,求您看在这些年下官尽心尽力替您办事是份上,替下官想个法子吧。”
刘泰端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才放下茶碗道:“你也不用太着急,这事并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青一喜:“还请大人明示。”
刘泰沉吟了一下,开口:“事情发生在官道上,先弄清楚有没有人证,如果有,从人证那边下手,如果没有,那就更好办了,那么多小厮,推出去一两个顶罪便是。”
周青不是没想过这法子,下人顶罪倒是不难,难的是查案的人会不会揪着不放。
刘泰看出他的顾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把事情安排好,我替你跑一趟王阁老府上。”
其实,这也是周青来找刘泰出面的真正原因。
刘泰背后站着的是王阁老,如果王阁老能替他说句话,那这事就几乎稳妥了。
周青连忙道谢,“如此,就劳烦大人了,待此事了结,下官定当重谢大人。”
刘泰摆手道:“行了,你先去把事情办妥,别留下把柄。”
“是,下官这就去办。”周青心中石头落了大半,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刘泰的心腹进来了。
“大人,可是出事了?”
刘泰哼了一声,“算不了什么大事,周青的儿子惹出来的祸。”
连家里的儿子都管不好,能指望这样的蠢货办什么大事。
心腹看了一眼刘泰的神色,低声道:“大人准备帮他?”
刘泰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周青胆子不大,求到我这里,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先卖他一个人情也无妨。备轿,我亲自去找趟王阁老。”
心腹应声退下。
周青是雷茂的狗腿子,平日里也是替雷茂办事。
在外看来,他和雷茂都是王党,可刘泰很清楚,雷茂跟严阁老走得更近。
这种时候,他不去找雷茂,反而找到他头上,真当他好糊弄。
不过无妨,他把辽东粮饷亏空的账册送到了陈冬生面前,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捅出来。
这事一旦闹大了,户部这边肯定要担责,这个责他是想让雷茂担的。
就算雷茂不倒,像周青这样的狗腿子,倒是可以趁机拔掉几个。
到时候换上他的人,他在户部的话语权会更大,到时候王阁老致仕,自己入阁,便能水到渠成。
只是陈冬生捅出来的太急了,要是等个两三年,循序渐进,这件事就落不到他头上。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陈冬生这个变数,他在短短时间里就捅了出来,让王阁老他们把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平添了不少麻烦。
很快,刘泰就站在了王阁老面前。
王阁老正在烤炭火,看到他来,笑着道:“坐吧,天怪冷的。”
刘泰在一旁坐了下来。
寒暄了几句,刘泰把来这里的目的说了。
“周青求到了下官头上,下官想着同僚情谊,便来向阁老禀告一声。”
王阁老拨了拨炭火,眼皮都没抬,“他倒是机灵。”
刘泰没听出来这话是夸奖还是嘲讽,顺着话道:“就是教子不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阁老轻笑了一声,“那你是如何看的?”
刘泰沉吟片刻,斟酌着言辞,“依下官愚见,此事怕不会善罢甘休,陈侍郎农家子出身,能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心性坚韧,这事受难的是他的父亲,为人子,岂是能轻易善了的。”
炭火火星子溅出来几粒,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熄了。
“陈侍郎这人,老夫一直没看懂,很多时候,可以隐忍的地方他不忍,可不该忍的地方他又忍,行事叫人琢磨不透。”
刘泰一愣,没想到王阁老对陈冬生的评价这么高。
王阁老看了他一眼,“此人,不能小瞧,辽东粮饷的事悬着,最后会是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料。”
“那阁老的您的意思是……”
“且看吧。”王阁老把铁钳搁下,炭火的光明灭不定,映着他半张老脸看不出喜怒,“辽东的事好比一锅水,现在还在灶下慢慢地烧着,熟不熟,熬成什么样,得看添柴的人。”
刘泰听出了话音,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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