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天空那只由星辰组成的巨眼，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头一闪而逝的白色巨熊，眼中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而被星光笼罩的黑袍使者，膨胀的身躯也猛地一滞。他那双墨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玄，里面充满了贪婪与……困惑。
不对劲。
这股气运，比大祭司在虚空中窥探到的，要凝实、厚重得多！那头白熊，根本不是什么尚未成形的幼崽，而是一头已经苏醒，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你……到底是谁？”黑袍使者发出了嘶哑的质问。
林玄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将手中的断岳，缓缓举过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双手，而是单手持刀。
他的动作很慢，每抬高一寸，刀身上的气势，便厚重一分。当刀举至最高点时，整座高台，仿佛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发出了“嘎吱”的呻吟。
台下众人，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只能感觉到两股恐怖的气息在高台之上对峙，一股阴冷、邪异，让他们如坠冰窟；另一股则厚重、霸道，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管你是谁，”黑袍使者压下了心中的惊疑，重新被疯狂的杀意所取代，“今天，你都必须成为大祭司的祭品！”
他那双刚刚重新长出的手臂，猛地张开。天空中的星光光柱，仿佛受到了牵引，疯狂地向他体内涌去。他的身体，再次膨胀，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鳞片。
“死！”
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漫天星光，朝着林玄，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林玄的眼神，平静无波。
就在那道黑色闪电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一刀。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可这一刀落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刀。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刀之下，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那道不可一世的黑色闪电，在刀锋面前，就像是撞上了无形壁垒的飞蛾，瞬间凝固。
黑袍使者脸上那疯狂的表情，定格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细细的黑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墨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下一刻，他的身体，沿着那道黑线，无声地，一分为二。
漫天星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天空那只巨大的星辰之眼，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创，随即，不甘地，缓缓隐去。
两片残躯，掉落在高台之上，迅速化为两滩腥臭的黑水，黑水又蒸发成黑烟，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灰狼谷，恢复了寂静。
阳光重新洒下，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良久。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瞬间打破了死寂。
“死……死了？”
“那个怪物……就这么……死了？”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巴雅尔大人他……他把天上的眼睛都打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混杂着对林玄的无边敬畏，如同山洪般爆发。
巴图鲁、哈丹、术赤三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持刀而立，渊渟岳峙的身影，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孛日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玄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是草原上最顶尖的智者；赤那，是草原上最顶尖的勇士。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林玄面前，无论是父亲的智谋，还是赤那的武勇，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高台之上，林玄缓缓收刀。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悠悠转醒，正一脸茫然的呼和图，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特勤们。
“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闹剧结束了。呼和图特勤，你的典礼，还继续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呼和图身上。
老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他看到台下众人那敬畏如神明的眼神，和林玄手中那柄沾染了黑血的断岳时，记忆的碎片开始飞速拼接。
他想起了那顶昏暗的帐篷，想起了那双墨色的眼睛，想起了自己之后那疯狂的言行，想起了台上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
冷汗，瞬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
他差一点，就把自己，把灰狼部，把整个草原，都带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典礼？
还继续个屁！
他现在只想离那个叫“大祭司”的鬼东西，越远越好。而那个能把大祭司的使者像劈柴一样劈了的年轻人……
呼和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也是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捡那柄掉在一旁的黄金弯刀，而是直接走下高台，来到林玄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猛地，单膝跪地！
“父亲！”孛日失声惊呼。
“呼和图特勤！您这是做什么！”巴图鲁等人也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呼和图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抬起头，仰视着林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算计，只有最彻底的，心悦诚服。
“巴雅尔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我错了。”
“这个位子，我坐不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扛不住天上的眼睛看一眼。”
“整个草原，只有您，才有资格，拿起那柄刀，坐上那个位子。”
“我，灰狼部特勤呼和图，恳请您，成为草原新的大特勤！”
说着，他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白石之上。
这一下，比之前黑袍使者被一刀两断，还要让众人感到震撼。
孛日看着跪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眼眶一红。他没有再犹豫，大步上前，在呼和图的身旁，同样单膝跪下。
“我，灰狼部新任特勤孛日，附议！”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特勤们，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你们，还在等什么！”
巴图鲁三人身体一震，如梦初醒。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让呼和图当大特勤，他们心里不服，还得担心这老狐狸秋后算账。
可让林玄当……
谁敢不服？
连大祭司都吃了瘪，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拿头去不服吗？
更重要的是，有这么一尊大神罩着，以后再碰到什么“使者”，什么“天上的眼睛”，他们也不用怕了。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买卖！
“我，苍狼部特勤巴图鲁，愿奉巴雅尔大人为大特勤！”巴图鲁第一个反应过来，纳头便拜。
“雪狼部附议！”
“风狼部附议！”
哈丹和术赤紧随其后。
有了他们带头，台下所有的小部落特勤，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请巴雅尔大人，登位！”
山呼之声，再次响彻山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虔诚。
人群的角落里，白莲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没劲，一点悬念都没有。”
她正准备转身溜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朗声说道：
“白鹿部，恭贺大特勤登位。愿献上牛羊三千，良马五百，以示庆贺！”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巴图鲁等人心中一动。白鹿部是长生天八部里实力最强的部落之一，连她们都表态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厚礼！
机不可失！
“苍狼部，愿献牛羊两千，良马三百！”
“雪狼部……”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献礼”之声，成了这场登位大典上，最实在的效忠。
林玄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听着耳边不断加码的礼物清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快答应啊”的呼和图父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也罢。
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他缓缓走下高台，亲手将呼和图扶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那柄黄金弯刀前，弯腰，将它捡起。
入手，依旧冰冷。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这柄刀，似乎没有那么沉了。
他高高举起黄金弯刀，面向所有人。
“今日，我，巴雅尔，接下此刀。”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与整个草原的脉搏，重合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草原，我说了算！”
“大特勤威武！”
“大特勤万岁！”
欢呼声，直冲云霄。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顶峰，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冰冷而又怨毒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的身后响起。
“说得真好。可惜，你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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