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我，即是长生天！
那张脸，不属于人间。
惨白，浮肿，像是溺毙了数日的尸体。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以为你叫醒了他？”黑袍使者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醒着赴死和睡着赴死，有区别吗？”
呼和图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神，在对上那双墨色眼眸的瞬间，再次被恐惧与混乱淹没。他踉跄着后退，想要远离那张脸，身体却不听使唤。
林玄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断岳的刀柄。
“有。”他向前踏出一步，将呼和图半个身子护在身后，“醒着的人，知道该杀谁。”
“杀我？”黑袍使者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直接共鸣出的笑声，“你凭什么？”
他没有再看林玄，那双墨色的眼睛，重新锁定了呼和图。
“回来。”
一个简单的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呼和图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刚刚找回一丝光亮的浑浊老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呆滞。他像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林玄。
“父亲！”台下的孛日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呼和图充耳不闻。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黄金弯刀。他的动作机械而迟缓，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杀了他。”黑袍使者下达了命令。
呼和图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狂暴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手高举黄金弯刀，以一种开山裂石的气势，朝着林玄的头顶，猛然劈下！
这一刀，比之前赤那临死前的反扑，还要刚猛，还要纯粹。因为它背后，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彻底的，毁灭的意志。
台下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白莲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但又硬生生止住了。她想看看，林玄要如何应对。
林玄没有躲。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他甚至没有拔出自己的断岳。
就在那金色的刀锋即将触及他头皮的刹那，他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同时，他的左手探出，没有去抓呼和图的手腕，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轻轻地，点在了黄金弯刀的刀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仿佛撞上了一根柔韧的蛛丝，瞬间被卸去了七成。黄金弯刀的轨迹被强行带偏，擦着林玄的肩膀劈了下去，重重地砍在高台的白石之上。
火星四溅。
呼和图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跄，门户大开。
林玄的手指，依旧黏在刀脊上，顺势向前一滑，一引，一转。
呼和图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中沉重的黄金弯刀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柄调转，稳稳地落回了林玄的手中。
从出刀到丢刀，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呼和图势若疯虎的一刀落空，然后兵器就到了对方手上。
“这……”巴图鲁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说不出话来。
“空手入白刃……他怎么做到的？”哈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孛日更是呆立当场。
高台之上，林玄单手持着那柄黄金弯刀，挽了个刀花。刀身在他手中轻盈得像一根稻草。
“兵器不错。”他看向依旧保持着劈砍姿势，身体僵直的呼和图，“可惜，用的人，不是你。”
“吼！”呼和图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赤手空拳地朝着林玄扑了过来，双拳挥舞，虎虎生风。
林玄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留手，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在呼和图胸前的膻中、鸠尾、巨阙三处大穴上，连点三下。
呼和图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他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噗通”一声，老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解决完呼和图，林玄才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黑袍使者。
“现在，轮到你了。”
“有点意思。”黑袍使者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类似“欣赏”的表情，“你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赤那那个废物，死得不冤。”
他说着“赤那”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半分同为草原人的惋惜，只有纯粹的鄙夷，仿佛在评价一件用坏了的工具。
“你不是草原人。”林玄将黄金弯刀插在身旁的石缝里，缓缓拔出了自己的断岳。
漆黑的刀身，在阳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使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重要的是，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股阴冷的劲风，已经出现在林玄的身后。一只苍白的手，五指成爪，直取林玄的后心。
快！快到极致！
这一爪的速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宗师境的范畴！
林玄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横削而出。
断岳厚重的刀身，与那只鬼爪悍然相撞。
“铛！”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反而爆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林玄只觉得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而那黑袍使者，也被这一刀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翻滚，轻飘飘地落在高台的另一端。
他的手爪之上，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好硬的爪子。”林玄低语。
“好沉的刀。”黑袍使者甩了甩手，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人都没有再废话，身影同时暴起，在高台之上，展开了最直接、最猛烈的搏杀。
刀光与爪影，瞬间填满了整个高台。
台下的众人，只能看到两道快到模糊的影子，在方圆不足十丈的空间内，疯狂地碰撞、分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四散的劲气，吹得高台边缘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这还是人吗？”一名小部落的特勤，看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这些所谓的草原勇士，自诩武勇，可跟台上这两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蹒跚学步的婴孩。
孛日死死地盯着战场，拳头攥得发白。他看不清两人的招式，但他能感觉到，林玄每一次出刀，都沉重如山，大开大合，充满了堂堂正正的霸道。而那黑袍使者的攻击，则阴狠、诡谲，招招不离要害，如同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
“铛！铛！铛！”
又是三记硬拼。
林玄一刀劈开对方的利爪，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
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虎口处传来阵阵酸麻。对方的身体，坚逾精钢，而且悍不畏死，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每一次硬拼，都像是砍在了一块铁疙瘩上。
“你的刀，伤不了我。”黑袍使者站在原地，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而你的力气，还能撑多久？”
“是吗？”
林玄的眼中，战意升腾。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蛮熊劲疯狂运转，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贲起。
“一刀断！”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与手中的断岳，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刀劈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极致的锋利。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黑袍使者墨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刀给他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刀是山，那这一刀，就是即将崩塌的山！
他不敢再托大，双爪交叉，护在胸前，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薄薄的黑色气盾。
刀锋，斩在了气盾之上。
“咔嚓！”
气盾应声而碎。
断岳的刀锋，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黑袍使者的双爪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黑袍使者的双臂，连同那坚不可摧的利爪，被这一刀，齐肩斩断！
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般喷涌而出。
黑袍使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高台的栏杆上，又摔了下来。
“赢……赢了？”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黑袍使者，竟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断掉的双臂处，没有流血，只有浓郁的黑气在疯狂蠕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新的手臂！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又怨毒，“因为，我，即是长生天！”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猛然暗了下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灰狼谷。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只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那眼睛，由无数旋转的星辰构成，冰冷，无情，漠然地注视着大地。
正是大祭司呼日勒的星辰之眼！
一道由星光构成的光柱，从巨眼中投下，精准地笼罩在黑袍使者的身上。
黑袍使者的身体，在这星光的沐浴下，开始剧烈地膨胀、扭曲。他的气势，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感受绝望吧，凡人！”
林玄看着那通天的光柱，看着那气势已经攀升到大宗师门槛的黑袍使者，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终于肯露面了吗，老东西？”
他伸出手，擦了擦断岳刀身上的黑色血迹，低声自语。
“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他握紧刀柄，身体微微下蹲，一股比刚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气势，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头顶天立地的白色巨熊虚影，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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