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赤那已死！
赤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高坡上的那道年轻身影，眼中的疯狂与恨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被一种诡异的清明所取代。
“呼和图……你应该比我更害怕他才对。”
这是赤那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颗曾经搅动整个草原风云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战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呼和图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伏在血泥中断气的赤那，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林玄所在的方向。赤那临死前的话，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害怕他？
老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当然怕。从他踏入参将府，看到那个年轻人平静地为他描绘一幅“草原新秩序”的画卷时，他就怕了。赤那的凶狠是摆在明面上的狼，而这个叫“巴雅尔”的年轻人，是藏在暗影里的毒蛇，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张开獠牙。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呼和图翻身下马，脚踩在浸满鲜血、泥泞不堪的雪地里，发出“噗嗤”的声响。他没有去看赤那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向那柄脱手飞出，插在一具尸体胸口的黄金弯刀。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那柄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为之丧命的弯刀，入手冰冷，沉重得超乎想象。
呼和图缓缓将它拔出。
刀身上，崩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那是刚才与他的弯刀对撞时留下的痕迹。刀锋上，沾满了赤那的血，也沾满了无数草原人的血。
他提着这柄刀，一步一步走回到赤那的尸体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归义军的士兵，灰狼部的族人，还有那些幸存的苍狼部、雪狼部、风狼部的战士。
呼和图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了黄金弯刀。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带着飞溅的血珠，重重地落在雪地里。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恰好对着灰狼谷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呼和图弯腰，一把抓起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赤那已死！”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如同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响的一道惊雷，传遍了整个灰狼谷的每一个角落。
“赤那已死！”
“赤那已死！”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孛日扔掉了手中卷了刃的弯刀，和身边的族人死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那些被围困在狼牙坳，靠着草根树皮撑了数日的灰狼部族人，更是跪在地上，朝着呼和图的方向，泣不成声。
活下来了。
他们终于活下来了。
另一边，巴图鲁、哈丹、术赤三位特勤，看着那颗熟悉又陌生的头颅，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结束了。
这场荒唐的、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血战，终于结束了。
他们不用再打了。
巴图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那当啷一声，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他身后的苍狼部士兵，也纷纷扔掉了武器。然后是雪狼部，风狼部。
他们累了，也怕了。
呼和图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他赢了。以几千残兵，撬动了整个草原的格局，将不可一世的赤那斩于马下。他成了这场豪赌中，唯一的赢家。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复仇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回头，想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然而，高坡之上，早已空无一人。仿佛林玄和白莲，以及那支神出鬼没的黑衣部队，从未出现过。
呼和图心中一凛。
而就在此时，战场之上，那震天的欢呼声，却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股异样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战场上仅剩的那片区域——那些被归义军和灰狼部包围起来的，赤那最后的三千亲卫。
他们没有投降，也没有溃散。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赤那的无头尸身，看着呼和图手中的那颗头颅。
数千人的目光，汇聚成一片死寂的海洋。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忽然。
一个低沉、苍凉的调子，从人群中响起。
“长生天之上，雄鹰在翱翔……”
那是一个铁狼部老兵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狼神的身下，勇士在歌唱……”
第二个声音加入进来。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那是铁狼部的战歌。
不是冲锋时高亢激昂的战吼，而是每一次祭祀狼神时，才会唱起的古老歌谣。那歌声苍凉、幽远，充满了悲壮与决绝，像是在为他们逝去的王，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呼和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不好！”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所有唱着战歌的铁狼部士兵，仿佛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整齐划一地摘下了头上的皮帽，露出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却同样决绝的面孔。
他们没有去看手刃了他们特勤的呼和图。
他们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面倒在血泥之中，被无数只脚踩踏过的，象征着铁狼部荣耀的黄金战旗之上。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不，不是对着自己。
他们转过身，面向着呼和图所在的方向，那数千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为了铁狼！”
一声嘶吼。
数千名铁狼部残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呼和图的位置，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个最纯粹的念头。
——死。
——在为他们的王复仇之后，死！
这股爆发出的力量，竟比之前任何一次冲锋，都更加悍不畏死，更加令人胆寒！
整个灰狼谷，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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