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哀兵之歌
“拦住他们！”
呼和图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他身边的归义军和灰狼部战士们，刚刚才从胜利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立刻举起刀枪，迎向那股黑色的死亡浪潮。
然而，呼和图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麾下的士兵，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这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求死的铁狼部疯子，他们的防线，竟然被一冲即溃！
一名归义军的百夫长，一刀砍翻了一名铁狼部士兵，可还没等他拔出刀，另一名铁狼部士兵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无视了他捅向自己腹部的长矛，张开嘴，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狂喷。
百夫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和那个咬死他的敌人，双双倒地。
这样惨烈的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些铁狼部的士兵，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是野兽，是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战争机器。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用牙齿，用拳头，用身体，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换取敌人的性命。
以命换命！
这是最原始，也最可怕的战法。
归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呼和图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拉拢过来的班底，是他在草原上立足的根本，死一个，都让他心疼不已。
“放箭！给我放箭！”呼和图嘶吼着下令。
后方的弓箭手立刻拉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可那些铁狼部的士兵，根本不闪不避。有人身中数箭，依旧咆哮着向前冲，直到生命力耗尽，才轰然倒地。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疯了……全都疯了……”孛日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喃喃自语。
呼和图脸色铁青，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能将这些疯子全部剿灭，他手下这点人，恐怕也要折损大半。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所有人不惜代价也要顶住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让他们停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呼和图猛地回头，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身后的林玄。
“巴雅尔首领？”呼和图又惊又疑，“你没看见吗？他们要拼命！现在停下，就是让他们冲过来白白屠杀！”
“哀兵之势，锐不可当。”林玄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些状若疯魔的铁狼部士兵身上，“他们已经存了死志，你越是阻拦，他们的反抗就越是激烈。你的人，打了整整一天，已经累了，没必要跟一群死人耗下去。”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过来？”呼和图急道。
林玄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着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莲，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人，借我用用。”
白莲妖媚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多问，只是打了个响指。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玄身后，悄无声息。
林玄指了指赤那的无头尸身，和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
“把你们的大特勤，还给他们。”
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两人抬起尸体，一人捡起头颅，动作干脆利落。
“你要做什么？”呼和图彻底看不懂了。
林玄没有解释，他只是迈开步子，迎着那股死亡的浪潮，向前走去。
“巴雅尔首领！”孛日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拉住他。
“别动。”呼和图却拦住了自己的儿子，他死死地盯着林玄的背影，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玄就这么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两军交战的最前线。
那些杀红了眼的铁狼部士兵，看到这个独自走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几名士兵挥舞着弯刀，朝他冲了过来。
林玄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身后那两名抬着赤那尸体的黑衣人，便将尸体往前一送，重重地放在了雪地上。
另一名黑衣人，将赤那的头颅，恭敬地摆放在尸体的脖颈处，让这位枭雄，有了一个“全尸”。
冲到近前的几名铁狼部士兵，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看着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悲恸所取代。
林玄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某种技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赤那，是你们的特勤。”
“他为铁狼部，战至最后一刻。无论功过，他都是一个勇士。”
“草原的规矩，勇士的尸骨，应当魂归故土，而不是暴尸荒野，被秃鹫啃食。”
林玄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铁狼部士兵的脸。
“我，巴雅尔，敬重勇士。哪怕，他是我的敌人。”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乱成一团的归义军和灰狼部阵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所有人，后退三十步！让开一条路！”
呼和图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没听到吗？”林玄的声音冷了下来，“让路！”
这一次，没人再敢迟疑。士兵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在混乱的战场中央，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那条路的尽头，是灰狼谷的出口，通往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铁狼部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那条通往自由和生机的道路，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玄的身上。
这个男人，杀了他们的王，此刻，却要还给他们王的尸体，并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名年纪最大的铁狼部千户，拄着弯刀，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那是旧伤。他的身上，还有三支正在流血的箭矢，那是新伤。
他走到林玄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
许久，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林玄，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半生的头颅。
随即，他转身，走到赤那的尸体旁，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数千名铁狼部士兵，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纷纷跪倒在地，发出压抑而又痛苦的哀嚎。
那不是战歌，而是真正的，为王送葬的悲鸣。
哀嚎过后，老千户站起身，和另外几名士兵一起，用一面破碎的盾牌，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赤那的尸身抬了上去。
他们抬着自己王的尸体，迈开了脚步。
他们走过林玄的身边，走进了那条由敌人为他们让开的生命通道。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又蹒跚。
他们没有回头。
那支曾经纵横草原，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铁狼大军，就这样，以一种最悲壮，也最落寞的方式，带着他们王的尸体，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呼和图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身旁的林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赤那征服草原，靠的是刀。
而这个巴雅尔，征服人心的手段，比刀，要可怕一万倍。
(https://www.shubada.com/120923/3687650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