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巴雅尔，你这个骗子！

火药！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书房内凝重的气氛。

秦德炎的眼睛死死地粘在那一小撮黑色粉末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归义军的士兵人手一个霹雳弹，对着赤那的狼骑一通狂轰滥炸，将那些不可一世的草原精锐炸得哭爹喊娘的场景。

“林大哥！你……你真要把这宝贝拿出来？”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他个鸟的赤那！咱们直接一路平推，杀到狼神殿，活捉那个大祭司！”

相较于儿子的狂喜，秦勇的内心，则掀起了更为剧烈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桌前，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目光，看着那撮看似平平无奇的粉末。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作为大乾的将军，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武器了。

这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改变战争规则的国之重器！

他之前不是没动过心思，想从林玄手里弄到这火药的配方。可林玄手下的那些火炮手，一个个嘴巴严得跟蚌壳一样，只说是“巴雅尔首领”的神仙手段，旁人学不会。这让秦勇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林玄今天，竟然会主动拿出来！

“你……打算将配方，公之于众？”秦勇的声音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玄摇了摇头，将那包火药重新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当然不是。”他淡淡地说道，“这东西的威力太大，一旦失控，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只会将它，交给我信得过的人。”

他的目光，在秦勇和秦德炎父子脸上一扫而过。

“将军，这火药的秘密，连白莲那个妖女都已经知道了。她虽然不知道具体配方，但以升平教的底蕴和她那颗七窍玲珑心，研究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等她用这东西来对付我们，不如，我们先用它，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我需要将军你，在虎威军中，挑选一批绝对忠诚可靠的工匠和士兵，我会亲自传授他们火药的制造和使用方法。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霹雳弹，还有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

“这支力量，将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秦勇父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火炮！

他们将拥有自己的火炮！

秦勇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由大乾士兵和归化蛮人组成的无敌大军，在火炮的掩护下，横扫整个北蛮草原的壮丽景象！

“好！”秦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林玄！从今天起，我靖北城五万虎威军，所有武备、粮草、工匠，尽归你调遣！我秦勇这条命，也交给你了！”

他竟对着林玄，这个名义上的“蛮人”，深深地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爹！”秦德炎惊呼。

“将军，使不得！”柳飘飘和阿莎雅也连忙上前劝阻。

林玄却没有躲闪，他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秦勇之间，才算是真正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将军请起。”他扶起秦勇，“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场决定了北境未来格局的密谈，就此尘埃落定。

秦勇父子兴冲冲地拉着林玄，开始商讨组建火器营的具体细节，从人员挑选到工坊选址，事无巨巨细，恨不得今天就把第一门火炮给造出来。

书房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柳飘飘看着那个在地图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这个男人，总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她对世界的认知。

而一旁的阿莎雅，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火药……

火炮……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反复地，在她脑海里烙印着。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不敢去触碰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那一天，青湖的上空，同样是这样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

无数黑色的铁球，拖着尖啸，从天而降。

大地在颤抖，战马在哀鸣。

她最勇猛的族人，那些能与恶狼搏斗的汉子，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被轻易地撕成碎片。

血，染红了青色的湖水。

她哥哥阿其那临死前那不甘而又绝望的眼神……

“巴雅尔……是大乾人……”

“火炮……是大乾的武器……”

“在黑山县……他用火炮，守住了县城……”

“在靖北城外……他用火炮，击溃了我们……”

一个个线索，像一串被点燃的引线，在她脑海里飞快地燃烧，最终，汇集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冰冷的答案上。

是……他？

那个救了她，给了她功法，为她指明了复仇方向的男人……

就是那个，亲手毁灭了她家园，屠戮了她族人的……刽子手？！

不！

不可能！

阿莎雅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咸腥的血味。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如湖水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玄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经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崇敬。

可现在，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呐。

正在与秦勇商讨的林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正对上阿莎雅那双充满了痛苦、憎恨与绝望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阿莎雅？你怎么了？”

这一声关切的询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莎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她腰间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化作一道致命的银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所有人，瞬间抵在了林玄的喉咙上！

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进一分，就能割断他的动脉。

整个书房，瞬间死寂。

秦勇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飘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用手捂住了嘴。

“阿莎雅！你疯了！”秦德炎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都别动！”

阿莎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她的眼睛，血红一片，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告诉我……”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就是你，对不对？”

“就是你！用那种会冒火的铁疙瘩，杀了我的族人！毁了我的家！”

“你这个骗子！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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