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魔使
那天的雨,下得邪乎。
不是寻常的瓢泼大雨,是从半山腰顺着山势冲下来的激流,哗啦哗啦的,像天河决了口,砸在逍遥宗的山门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硬生生把山门口的泥地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浑浊的泥水顺着沟壑往下淌,狼狈不堪。
王铁带着二十多个弟子,齐刷刷站在山门两侧,浑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手里的长刀被雨水泡得发滑,握都握不稳,指节泛白。可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脊梁挺得笔直 —— 因为他们的宗主慕晨,就站在最前面,既没撑伞,也没穿蓑衣,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可他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山下的雨幕,神色冷得像冰。
弟子们心里都发慌,却没人敢吭声 —— 他们知道,宗主这是在戒备,山下,肯定有不速之客。
果然,没过多久,三道黑影从雨幕里缓缓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拖地的黑色长袍,衣料顺滑,雨水落在上面,连痕迹都留不下,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竟是深紫色的,像两颗发光的紫宝石,透着一股魅惑又阴冷的气息,扫过来的时候,让人浑身发毛。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同样是一身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面无表情,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的泥水都微微震颤。
三人走到山门口,停下脚步,雨水自动在他们周身分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他们与漫天风雨隔绝开来,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逍遥宗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宗主!” 青禾从木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跑得飞快,溅起一身泥水,冲到慕晨身边,踮着脚,把伞稳稳撑在他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不躲躲雨?淋坏了怎么办?”
慕晨没看她,也没接伞,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个银发白袍的女人身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女人也在看他,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里的张力,比漫天风雨还要窒息。
终于,女人先笑了,笑容魅惑,声音却带着几分阴冷,穿透雨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慕宗主,久仰大名。我倒是没想到,传说中修仙界的‘街溜子’,竟是这般模样。”
慕晨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直白得没有一丝客套,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你是谁?来逍遥宗,做什么?”
女人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血色的 “魔” 字,字迹狰狞,透着一股血腥味。她抬手,将令牌举到慕晨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傲慢:“魔界左使,殷若。今日前来,是给慕宗主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慕晨的目光扫过那块令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平淡:“什么事?别废话。”
“合作。” 殷若收回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血色纹路,语气带着几分诱惑,“魔界和人界,本就同根同源,如今天地灵气复苏,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混乱不堪。我魔界愿与逍遥宗结盟,携手并肩,共分天下,到时候,你慕晨,就是人界的共主,逍遥宗,就是修仙界的第一宗门。”
慕晨连思考都没思考,吐出两个字:“不需要。”
殷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继续诱惑:“慕宗主,您别急着拒绝。我们魔界的实力,您应该清楚。上次鬼界一战,我们虽然暂时退走,但元气未伤,麾下高手如云,资源无数。您要是愿意合作,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灵石、天材地宝,还有魔界的顶级功法,帮您迅速突破境界,壮大逍遥宗,让你再也不用到处找人切磋,再也不用被人叫做‘街溜子’。”
“不需要。” 慕晨的回答,依旧简洁,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殷若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也加重了些:“慕宗主,您一个人再强,也撑不起一个宗门。我打听清楚了,逍遥宗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多个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仙中期,缺资源、缺功法、缺高手,连炼丹的灵药都凑不齐。魔界能给你的,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你确定不要?”
“不需要。” 还是那两个字,没有一丝多余的解释,慕晨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山上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洪亮,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到殷若耳中:“你们走吧,逍遥宗,不与魔界为伍,更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殷若站在雨里,看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令牌被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发白,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戾气,声音冷得像冰:“慕晨,你会后悔的!今日你拒绝我,他日,魔界大军压境,逍遥宗必遭灭顶之灾,你就算悔断肝肠,也来不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在场的每一个弟子都听见了,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惨白。可慕晨,依旧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木屋,“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风雨和威胁,都挡在了门外。
青禾站在山门口,撑着伞,看着殷若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怼人的底气:“听见了吗?我们宗主让你们走。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等着我留你们在逍遥宗吃顿饭?先说好,我们宗门的饭可不便宜,一顿饭,一百万灵石,吃不起就赶紧滚。”
殷若转头,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青禾,语气阴冷:“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 青禾挑眉,挺了挺胸,语气傲气十足,“逍遥宗总管,管财务、管人事、管炼丹、管后勤,说白了,除了打架,逍遥宗的事,我都能做主。你们不是想谈合作吗?行啊,先交一千万灵石保证金,谈成了,保证金抵合作款,谈不成,不退。”
殷若盯着青禾看了三秒,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染上浓浓的怒气,嘴角抽了抽,咬牙道:“你比他还狠!”
“谢谢夸奖。” 青禾笑得一脸得意,丝毫不怕对方的威胁,“毕竟,我们宗门穷,缺灵石,你们魔界那么有钱,交点保证金,也不过分吧?要是交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废话,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宗门弟子练功。”
殷若被气得说不出话,她知道,今天就算再耗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结果,慕晨软硬不吃,这个女人又油盐不进,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她狠狠瞪了青禾一眼,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冷声道:“走!”
说完,三人转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雨幕里,只留下一道阴冷的气息,萦绕在山门口,久久不散。
青禾站在山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雨幕,手里的伞被风吹得歪到一边,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可她却没在意,只是轻轻抹了一把脸,眼底的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转身往山上走。
王铁连忙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语气发颤:“总管,那、那魔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吧?他们刚才说,要让我们逍遥宗遭灭顶之灾,这话,会不会是真的?”
青禾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故作轻松,却带着几分坚定:“不会?怎么可能不会?魔界的人,最记仇,咱们宗主把他们得罪狠了,他们肯定会来报复。”
王铁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追问:“那、那怎么办?咱们就五百多个弟子,根本打不过魔界大军啊!要不,咱们再找宗主说说,跟魔界谈谈合作?”
“谈个屁!” 青禾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咱们宗主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与魔界为伍,迟早会被魔气吞噬,到时候,比被魔界灭门还惨!”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王铁的肩膀:“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就去通知所有弟子,加强戒备,这几天,不准任何人下山,也不准任何人擅自离开宗门,每天晚上加派岗哨,一旦发现有魔界之人的踪迹,立刻通报,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属下立刻去办!” 王铁连忙应道,转身就往弟子居住的区域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青禾走进慕晨的木屋,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她走到桌前,坐下,翻开账本,拿起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 不是怕,是气的,气慕晨的榆木脑袋,气他的软硬不吃,气他明明知道得罪魔界会有后患,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胡乱写了几个字:“一千万灵石保证金,谈不成不退。亏了,早知道多要两千万。” 写完,又觉得荒唐,用力划掉,纸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再写,笔尖依旧发颤:“魔界来使,殷若,准圣中期修为,带两名魔将,来谈合作,被宗主硬气拒绝,放狠话要报复。宗主脾气太硬,油盐不进,榆木脑袋一个,难办!往后几日,必有后患,需加强戒备,多备灵药、兵器。”
写完,她放下笔,合上账本,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耷拉着,一脸无奈。
雷兽王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她脚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青禾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吐槽:“你主人就是个榆木脑袋,一根筋,把魔界得罪狠了,咱们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你说他傻不傻?”
雷兽王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狐狸从窗外跳了进来,落在桌上,蜷在账本上,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狐眼紧紧盯着青禾,像是在打量她的神色。青禾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语气无奈:“你也觉得他傻,对不对?”
小狐狸眯着眼睛,蹭了蹭她的指尖,没有出声,却像是默认了。
神龙从门口飘了进来,轻轻落在青禾的肩上,光秃秃的龙颈微微晃动,语气平静:“他不是傻,是原则。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魔界的阴邪手段,就算知道会有后患,也绝不会与魔界为伍,这就是慕晨。”
青禾抬起头,看着神龙,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担忧:“原则重要,还是命重要?还是我们逍遥宗所有人的命重要?他要是把魔界得罪狠了,人家真的派大军打过来,咱们这五百多个弟子,够人家塞牙缝吗?到时候,不仅他活不成,我们所有人,都得陪着他死!”
“不够。” 神龙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隐瞒,“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面对魔界大军,确实不堪一击。”
“那你还帮着他说话?” 青禾气得瞪了它一眼,“你是不是也疯了?”
“我没疯。” 神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是相信他。慕晨这小子,看似冲动,实则心思缜密,他既然敢拒绝魔界,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就算没有,他也会拼尽全力,保护逍遥宗,保护我们所有人。”
青禾沉默了,她知道,神龙说的是对的。慕晨看似冷漠、冲动,可他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每次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拼尽全力保护他们。可她还是担心,担心魔界的势力太强,担心慕晨扛不住,担心他们所有人,都逃不过这场劫难。
她坐直身子,重新翻开账本,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加强宗门戒备,清点灵药、兵器,通知丹房加快炼丹,随时准备应对魔界来袭。相信宗主,也相信我们自己,一定能熬过这场危机。”
写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雷兽王趴在她脚边,头枕着她的脚,睡得很沉;小狐狸蜷在桌上,尾巴盖着鼻子,呼吸均匀;神龙趴在她肩上,闭着龙眸,静静陪着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的,打在屋顶上,像有人在敲鼓,吵得人心烦,可木屋里,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安静,藏着所有人的牵挂与坚定。
另一边,慕晨坐在木屋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周身的黑气在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浓,那些黑气顺着他的毛孔,一点点渗透进他的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也压制着体内躁动的魔气。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伤叠旧伤,疤叠疤,布满了他的手臂和胸膛,每一道疤痕,都是他一次次切磋、一次次战斗留下的印记。雷兽王不在,小狐狸不在,神龙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周身被黑气笼罩,显得格外孤寂。
他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魔界……”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雨声,依旧在耳边回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他伸出手,接了一掌雨水,看着雨水从指缝间缓缓流下去,指尖微微泛白。
“我不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逍遥宗,我不会丢;身边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魔界,想动逍遥宗,先过我慕晨这一关!”
说完,他关上窗户,重新走回角落,闭上了眼睛。周身的黑气,再次涌了出来,旋转得更快了 —— 他要尽快炼化体内的魔气,提升自己的实力,他知道,魔界的报复,不会太远,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护好他想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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