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风雨欲来
魔使殷若走后第三天，逍遥宗的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裂缝，彻底打破了。
那道裂缝出现在后山的上空，不是那种转瞬即逝、撕开又合上的临时裂隙，而是一道细细的、漆黑如墨的竖缝，像有人拿一把锋利的魔刀，硬生生把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狰狞又刺眼。冰冷的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呜呜作响，像冤魂的哀嚎，又像猛兽的低吼，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发冷。
王铁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正带着二十多个弟子在空地上练刀，正午的太阳正烈，弟子们练得满头大汗，王铁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瞬间僵住 —— 那道漆黑的裂缝，就悬在他头顶不远处，细细的，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他的脸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长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宗、宗主！不好了！宗主！” 王铁连滚带爬地往山顶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前几日的雨未干），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慕晨的木门被拍得 “砰砰” 响，震得门板都在晃动。他打开门，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王铁喘着粗气，手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发颤：“宗、宗主，您看！天上！天上裂了一道口子！黑的！还刮风！”
慕晨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上，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指尖微微蜷缩 ——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阴冷、腐臭，是魔界特有的味道。
“魔界的裂缝。”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魔界那边刻意撕开的，目的不明。”
王铁吓得腿都软了，紧紧抓着慕晨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恐惧：“宗、宗主，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打过来了？那道裂缝，是不是用来送魔兵过来的？”
“不知道。” 慕晨摇了摇头，转身往山下走，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刚走到半山腰，就遇上了从丹房跑出来的青禾。青禾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摘的灵药，翠绿的叶子上还沾着露水，可当她抬头看到那道漆黑的裂缝时，手里的灵药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她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跑过来，紧紧跟在慕晨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慕晨，那、那是什么？魔界的人要动手了？他们撕这么个裂缝，难不成是要从天上空降魔兵？”
慕晨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不一定，也许只是试探。”
“试探？” 青禾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吐槽，又带着几分焦虑，“试探用得着撕个口子？还刮这么吓人的风？他们闲得慌，晾魔界的破衣服呢？”
慕晨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山门口的石碑下面，停下脚步，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裂缝。裂缝很细，只有巴掌宽，却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另一个黑暗的世界，冰冷的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带着浓郁的腐臭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慕晨闻着那股腐臭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 这股味道，比上次魔使带来的气息，更浓郁，更阴冷，显然，裂缝那边的魔界之人，实力不弱。
雷兽王从他脚边跳了下来，身形瞬间变大，浑身的毛发倒竖，头顶的白金色犄角嗡嗡作响，透着强烈的警惕，蹲在石碑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道裂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低吼，像是在警告裂缝那边的存在。
小狐狸从慕晨的肩上跳下来，又很快跳回去，蜷在他的肩头，圆溜溜的狐眼紧紧盯着裂缝，尾巴翘得老高，毛发微微炸开，显然也感受到了危险。
神龙飘在慕晨头顶，光秃秃的龙颈微微晃动，龙眸里满是凝重，语气低沉：“裂缝在慢慢扩大，速度很快，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容人通过了。”
“嗯。” 慕晨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裂缝，“那边有人在试探，故意撕开裂缝，观察我们的反应，等裂缝扩大到能过人的时候，他们就会派人过来。”
“多久？” 慕晨转头，看向神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
神龙沉吟了片刻，语气凝重：“最快三天，最慢五天。这期间，他们大概率还会继续扩大裂缝，释放更多的魔气，扰乱我们的心神。”
慕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转身，往山上走，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不远处的王铁耳中：“王铁。”
“在！属下在！” 王铁连忙跑过来，躬身应道，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慌乱，但看到慕晨沉稳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通知所有弟子，加强戒备。” 慕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日常修炼照常，不准懈怠，但晚上必须加派岗哨，分三班值守，一旦发现裂缝有异常，或者有魔界之人的踪迹，立刻通报，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属下立刻去办！” 王铁连忙应道，转身就往弟子居住的区域跑，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连地上的长刀都忘了捡。
青禾跟在慕晨后面，走得很慢，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可青禾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平静 —— 魔界的威胁近在眼前，宗门弟子只有五百多人，实力悬殊，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挡住整个魔界的大军。
她回到自己的木屋，翻开账本，拿起笔，指尖微微发抖，一笔一划地写下：“魔界裂缝出现，位于后山正上方，正在不断扩大，预计三到五天即可过人。宗主表面淡定，依旧沉稳，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在着急，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今日清点灵药、兵器，做好备战准备，绝不能拖他的后腿。”
写完，她放下笔，轻轻合上账本，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雷兽王身形变小，跑到她脚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安慰她；小狐狸从慕晨的肩上跳下来，蹲在她的肩上，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脸颊，痒痒的，却让她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神龙飘在她头顶，语气平静：“你别担心，慕晨这小子，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当年在鬼界，他孤身一人，都能从万鬼之中杀出来，这点小场面，难不倒他。”
“我知道。” 青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心疼，“我不是担心他打不过，我是叹他命苦。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有人找麻烦，前阵子刚打完地龙，刚应付完魔使，现在魔界又要打过来，他就不能好好歇几天吗？”
神龙沉默了，它看着青禾眼底的心疼，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 慕晨这一辈子，确实太苦了，从小无依无靠，靠着自己的狠劲一步步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逍遥宗，有了牵挂的人，却又要面临灭顶之灾。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发现，那道裂缝，又扩大了。
从原来的巴掌宽，变成了一尺宽，冰冷的风更大了，呜呜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逍遥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连屋顶的瓦片都在微微晃动。那股腐臭味也变得更浓了，呛得人直咳嗽，弟子们练功的时候，总忍不住抬头看天上的裂缝，心不在焉，打拳的忘了招式，练剑的劈歪了方向，甚至有人练着练着，就吓得腿软，连兵器都握不住。
王铁在一旁骂了好几次，嗓子都喊哑了，可还是没人能静下心来 —— 天上的裂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谁能不害怕？
就在这时，慕晨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无痕剑，神色淡漠，一步步走到空地上，目光扫过那些心不在焉的弟子。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丝毫温度，弟子们被他一看，瞬间不敢抬头了，纷纷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发抖。
慕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无痕剑。
“唰 ——”
一道漆黑的剑光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气纵横，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他一剑又一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招式，黑光一道接一道，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空气中的腐臭味，也驱散了弟子们心中的恐惧。
弟子们看着他练剑，渐渐忘了天上的裂缝，忘了魔界的威胁，忘了心中的恐惧，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 那是崇拜，是信任，是底气。他们看着那一道道凌厉的黑光，看着慕晨沉稳的身影，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宗主还在，他们就不用怕。
青禾站在丹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慕晨练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他又在给弟子们上课了，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打气。”
神龙飘在她的肩上，龙眸里满是赞许：“不是上课，是示范。他在告诉这些弟子，害怕没用，慌乱也没用，只有好好练功，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宗门，才能真正不怕那些魔界之人。”
“你倒是会解读他的心思。” 青禾笑着看了神龙一眼，语气里的担忧，消散了几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神龙傲娇地扬了扬龙颈，“慕晨这小子，嘴硬心软，心里装着整个逍遥宗，装着这些弟子，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第三天，灾难般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那道裂缝，又扩大了，足足有半丈宽，像一张张开的黑色巨口，狰狞可怖。一股浓浓的黑烟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淡淡的雾气，是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烟，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山顶上空弥漫开来，遮住了头顶的太阳。
天，瞬间暗了下来，像是黄昏提前降临，又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整个逍遥宗，都被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笼罩着。
弟子们聚在空地上，齐刷刷地仰着头，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烟，脸上满是恐惧，有人腿抖得站不住，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剑，还有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王铁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都在发抖，可他依旧没有退后半步，死死握紧手里的长刀，眼神坚定 —— 他是逍遥宗的弟子，就算害怕，也要守在宗门的第一线。
慕晨从山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石碑下面，抬起头，看着那道半丈宽的裂缝，看着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黑烟，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他伸出手，掌心瞬间涌出一团漆黑的黑光，指尖微微发力，黑光直射向裂缝的边缘。
“砰 ——”
一声闷响，黑光击中裂缝边缘，裂缝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周围的空气都在晃动，可裂缝没有丝毫合拢的迹象，反而又扩大了一分，更多的黑烟涌了出来，腐臭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你做什么？” 神龙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这样只会让裂缝扩大，白费力气！”
慕晨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甘：“试试能不能关上。”
“关得上吗？”
“关不上。” 慕晨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隐瞒，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那还试？” 神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只会消耗自己的灵力，万一魔界之人现在过来，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甘心。” 慕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我不甘心，就这样看着他们撕开裂缝，看着他们闯入逍遥宗，伤害我身边的人。”
黑烟越来越浓，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瀑布，顺着山坡往下淌，所到之处，草皮被腐蚀，翠绿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肥沃的土地也变得焦黑，连石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弟子们吓得纷纷往后退，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咳嗽不止，脸上满是痛苦。
慕晨握紧无痕剑，猛地拔出，一剑挥出去，凌厉的黑光劈在黑烟上，“轰” 的一声，黑烟被劈开了一道缺口，可仅仅过了一瞬，缺口又被源源不断的黑烟合拢了。
他没有放弃，又劈了一剑，又一剑，又一剑…… 剑光越来越快，黑光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像一张黑色的网，将黑烟搅得七零八落。可黑烟就像无穷无尽一样，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无论他怎么劈，都始终散不尽，反而越来越浓。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脸色也变得惨白，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瞬间被黑烟腐蚀殆尽。
“慕晨！别浪费力气了！” 青禾快步跑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急切，“你打不完的，这黑烟无穷无尽，你再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耗垮的！”
慕晨停下动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无痕剑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明天，裂缝就能过人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
青禾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坚定，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知道。”
慕晨侧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淡漠，只剩下温柔与牵挂：“你怕吗？”
青禾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怕，怎么不怕？我怕魔界的人打过来，怕我们挡不住，怕你出事，怕再也不能陪你看月亮，怕再也不能给你记账。”
慕晨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怕。”
“我没怕。” 青禾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恐惧。
慕晨看着她发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她的小手，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冷：“你手在抖。”
“是风吹的。” 青禾嘴硬，眼神却有些闪躲。
慕晨没拆穿她，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道裂缝，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看向那片无边的黑暗，看了很久，很久。
“魔界。”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想动我的人，想毁我的逍遥宗，先过我慕晨这一关。”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冰冷的风，依旧在呜呜作响，带着浓郁的腐臭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青草香 —— 那是逍遥宗的味道，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味道。
天地间，一片寂静，可这份寂静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裂缝还在扩大，黑烟还在蔓延，魔界的威胁，越来越近，一场关乎逍遥宗存亡的大战，即将爆发。
弟子们看着慕晨的背影，看着他与青禾相握的手，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 宗主在，总管在，他们就有底气，就算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就算前路再凶险，他们也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的宗门，守护好身边的人。
风雨欲来，山雨满楼，可逍遥宗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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