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轻薄的假象
“强敌!”
吴文斌低喝一声,声音还没落地,指节已经敲下去了。“嗒嗒嗒”,三下,很快。蜂鸟阵列同步拉高帧率,屏幕右上角数值狂飙,数字在跳,从一百二跳到二百四,从二百四跳到四百八。依旧追不上目标的移动间隔,那个古铜色的残影在画面里一跳一跳,像卡带的录像,一帧,一帧,又一帧。
王仆妇已先一步掀门跃下。门是侧开的,她肩膀一顶,门弹开,人已经跳出去了。围裙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呼啦呼啦”,像旗子在风里翻。她脚尖尚未触地,一柄雪白长刀破空而来,刀尖直指眉心。刀很快,快得看不清刃口,只看见一道白光。
古铜肤色的高大男人现身,从空气里长出来,像白骨魔鹰一样。金属眼四下扫视,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探照灯。狞笑挂在嘴角,嘴角裂得很开,能看见金属牙龈。仿佛猎物自己扑进陷阱,他连步子都没挪。
王仆妇侧身让刃。腰一拧,肩膀一偏,刀尖擦着耳廓过去,凉飕飕的。左手在围裙下抽出半米短剑,剑很窄,很薄,像柳叶。原能符文在瞳底一闪,很亮,亮得像火柴。身形如猫撞进对方怀里,短剑直挑肋缝,剑尖朝上,从下往上挑。
男人不挡不避。长刀横挥,刀刃从左往右扫,像扇扇子。竟要以伤换伤——你捅我一剑,我砍你一刀,看谁先扛不住。
刀风先一步割开王仆妇鬓发,几根黑丝飘下来,落在雪地上。她却寸步再缩,脚步往前蹭,整个人几乎贴上对方胸甲。短剑去势不减,剑尖燃起幽蓝原能光,光很亮,很刺,像电焊。
砰!
两人身体相撞,雪浪炸起,雪沫溅得很高,像喷泉。刀与剑同时停在对方致命寸点,刀尖离她的后颈只差一厘米,剑尖离他的肋缝只差一厘米。空气像被瞬间抽空,憋得人胸口发闷。只剩两双眼睛互锁——一个疯狂,瞳孔放大,眼底有血丝;一个决绝,瞳孔收紧,眼底有火光。
王仆妇身形未停。足底原能符文一闪,很亮,亮了一下就灭了。整个人贴地滑进蒂姆斯塔内圈,鞋底擦着雪面,“嘶——”,像蛇在爬。短剑借势二次加速,剑尖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叫,很尖,像哨子。
“我要让你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
剑锋所指,正是对方毫无护具的腹腱。寸步莲袭,吴阀真传古武技。先撞身,再发劲,短兵刃在方寸间爆发数倍贯穿力。打的就是近身,打的就是方寸。若是夜鸦在此,定能认出,这是昔日大血盗吴万林擅用的招数。昔日轻视她这幅妇人皮囊的对手,全都死在这一招下。那些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到死都不信。
叮——!
剑尖命中,却迸出金铁交击的火星。火星溅得很高,很高,落在雪地上,“嗤”一声灭了。虎口瞬间震裂,血沿着剑柄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王仆妇瞳孔骤缩,缩成针尖。手感不对,不是血肉,没有那种刺进肉里的阻滞感。是钢板,整块合金钢板。
蒂姆斯塔咧嘴。金属眼闪过幽绿光晕,光很淡,像萤火虫。合金身躯血脉,全面启动。皮肤表层泛起细密银灰纹路,一道一道,像叶脉,像电路。硬度瞬间攀升至均质钛钢级,从皮到骨,从肉到筋,全是金属。
王仆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尖顶在钢板上,顶不进去,也拔不出来。身体因惯性贴靠在对方胸前,脸贴着金属,很凉,凉得像冰块。再无处借力,脚在雪地上打滑,蹬一下,滑一下;蹬两下,滑两下。
蒂姆斯塔右拳如机炮滑轨弹出。拳从腰际出发,往前推,很快,很直。带起呼啸劲风,“呼——”,像有东西从耳边飞过。正中她腹部。
砰!
拳劲透体,从腹部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王仆妇脊背弓成反曲,像被折弯的钢筋。口中鲜血直喷雪面,“噗”,血雾很细,很密,像红色的雾。整个人倒飞三米,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重重砸进冻土,雪泥溅起来,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蒂姆斯塔低头看向腹部。短剑仅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很浅,像指甲划的。连皮肤都未刺破,金属还是金属,光亮如新。他抬手拂去那道划痕,指腹擦过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吱——”,像有人在玻璃上写字。
“你不也是个被假象骗到的蠢货。”
轻薄的假象——既是王仆妇的外表,也是收割者的身躯。女人不像女人,金属不像金属。她以为自己能刺穿,他以为她刺不穿。结果是,她刺穿了——一点点。
他嗤笑,声音像两块铁板互刮:“合金身躯面前,你的古武技连挠痒都算不上。”
不,眼前的平庸妇人不一样。
痛感迟了一瞬才爬上神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爬。蒂姆斯塔低头,指腹抹过腹部——指尖触到一道细线,湿的,温的。一线殷红,血珠正从合金皮肤破口渗出,很细,很慢,像钢板上意外迸出的锈点。
“华夏门阀真传?”
他盯着王仆妇黑发棕眼,嗓音低沉,金属指节“咔”地收紧。记忆闪回——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短兵劲点,曾刺透过他引以为傲的合金躯壳。那一次,血喷得比现在多。
王仆妇单膝陷进雪泥,膝盖压下去,陷得很深。脾脏碎裂让血从嘴角淌成细线,很细,很红。她却抬眼,目光灼亮,像两盏灯。
寸步莲袭,原能聚于一点。剑未破肤,劲已透体。战果微小,一道白痕,一线血珠。却足以证明古武技并非花架子,够不够杀他另说,但够不够让他疼?够了。
蒂姆斯塔不再废话。右拳提起,合金纹路沿臂亮起,一道一道,从手腕亮到肩膀。一步踏前,靴底压下去,雪面炸出放射状裂纹,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杀意凝成实质,空气似被铁锤提前碾碎,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拳面即将轰出的刹那,头顶风雪被巨大黑影撕裂——
剑齿虎自高空扑落。獠牙如弯刀,很白,很亮。利爪反射冷光,爪尖像钩子。虎很大,很大,从头到尾三米长,压下来的时候像一座小山。
“吼!”
虎啸震得积雪簌簌滚落,从树上掉下来,“噗噗噗”,一团一团。腥风先一步罩向蒂姆斯塔面门,很腥,像生肉搁久了。
蒂姆斯塔踏前动作不变。左拳直轰,拳锋带起白色气浪,气浪很圆,像炮弹。同一瞬,剑齿虎赤红双目骤亮,两道激光破瞳而出,很亮,很细,像针。划破寒风,直指合金胸口。
红色激光落在蒂姆斯塔胸口。合金皮肤被灼出两点焦痕,黑黑的,圆圆的。青烟升起,很细,很淡。刺痛钻入神经,像被针扎了一下。
“咦?”
他低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拳锋不停,正中剑齿虎肩胛,“咚”一声闷响,像锤子砸在冻肉上。巨兽翻滚着摔进雪窝,压出一道深沟,雪往两边翻,像被犁过的地。
趁这阻滞,王仆妇咬牙起身。牙齿咬得很紧,咬得牙龈发酸。踉跄闪到岩后,脚步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避开长刀锋芒,刀从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头发。血从她唇角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脚步却未停。
蒂姆斯塔甩了甩拳骨,“咔咔”响了两声。目光扫过雪地,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幻术师豢养的幻兽?跟骨鹰一路货色。”
剑齿虎再次扑来,大嘴张开,獠牙朝前。被他随手一拳轰飞,“咚”,又一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了几圈,像被扔出去的枕头。重重落地,溅起雪尘。
蒂姆斯塔不再理会。转身迈步,每一步踏下,积雪被压成结实的冰壳,发出清脆裂响,“咔嚓,咔嚓,咔嚓”。房车停在三百米外,他几步便至,身形似跨越空间,一抬脚就是几十米,瞬息出现在后车门。
拳起——砰!
整块装甲门被轰飞,像被撕下来的纸片。撞进车厢内壁,“咣当”一声,震得屏幕直晃。
车内空无一人。仪器屏幕闪着蓝光,蓝幽幽的,像水底。座椅冰凉,摸上去像冰块。键盘上还留着手印,湿的,是汗。
蒂姆斯塔猛地回头。
雪地上,王仆妇消失无踪。只剩那只剑齿虎懒洋洋地蹲伏,蹲在雪地里,像一只大猫。张嘴打着哈欠,露出两排白牙。眸中红光熄灭,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偶,眼睛变成了灰色。
“强行扭曲我的认知?”
蒂姆斯塔嘴角咧开,裂得很开。金属眼收缩成针尖,瞳孔里那个黑点缩成了芝麻大。“有点东西,但还远远不够。”
他站在车门缺口,风从缺口灌进来,“呼呼呼”,很冷。任由寒风灌入,衣角被吹得翻飞。目光穿透雪幕,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真正的对手,仍藏在幻景背后。看不见脸,看不见人,只看见雪和风。等待他踏入下一场圈套。
冷风卷着骨粉与机油味灌进车厢。骨粉很细,像灰,飘在空气里。机油味很冲,像加油站。蒂姆斯塔抬手,指尖抹过胸口那两个被激光灼出的焦痕——很浅,只烧穿了表皮。浅伤,却足够让他记住幻术师的名字尚未可知。
“大幻术师……”
他低声重复,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金属眼在昏暗中亮起幽绿光点,一左一右,像两盏灯。“好对手。”
多年征战,他踩碎过骨山,也劈开过钢铁城塞。那些山,那些城,都是用命堆起来的。却极少遇见能把假象煮成现实的敌人。假象就是假象,骗眼睛的,骗不了拳头。可今天,有人用幻兽、用空车厢、用消失的猎物,给他上了一课——
现实可以被改写,钢铁也会被骗。
蒂姆斯塔合上指节。“咔”一声,很脆,很响。愉悦在胸腔里升温,像冷炉被点燃,炉膛里开始有红光。下一次碰面,他要把幻象连同幕后那人一起,一拳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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