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 第316章 苏凌云六人到达天窗(第719天)

第316章 苏凌云六人到达天窗(第719天)


凌晨三点半,天窗水潭到了。

苏凌云关掉头灯。身后的四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关了。黑暗却没有压下来——头顶的洞口漏进来一束光,银白色的,从十几米高的穹顶直直地打下来,落在水潭中央的小岛上。暴雨还在洞口外面下着,雨点打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溅碎成细密的水雾,被光束一照,像无数颗在半空中悬浮的银粉。地下河的喧嚣在身后轰轰地响,瀑布的水声在溶洞里回荡,但水潭这里很静。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那棵活的树还在小岛上,枝干伸向黑暗,叶子比十几天前更多了,在光里微微颤动着。

苏凌云涉水走到岩壁下方,抬头往上看。这面岩壁她们爬过无数次,每一个手点、每一个脚点她闭着眼也能摸到。但今晚不一样。暴雨从洞口灌进来,顺着岩壁往下淌,整面岩壁像被泼了一层油。平时干燥时能靠摩擦力站住的凸起,现在踩上去鞋底会打滑。那些嵌在砂岩里的裂缝是她们的主要手点,但现在每条裂缝里都灌满了水,手指插进去先要排开积水才能摸到石壁,而水会润滑岩石表面的微小颗粒,让裂缝的摩擦力比平时下降至少三成。砂岩吸水之后会变软,承重的边缘可能崩裂。意味着每一个手点在抓握之前,她必须先用手指快速探一下那个位置的岩石是否还结实。

她伸手摸了摸第一块凸起的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但石质是花岗岩,不吃水,摩擦力还在。她用三根手指扣住石头背面一个凹陷的小窝——那是她们练出来的手感:攀爬时尽量不用手掌去“握”或“托”,而是优先用手指去“抠”和“拉”,因为手指压强更大,更能吃进岩石表面的微小起伏。掌根贴上去反而会打滑。

“我先上。老规矩——三点不动一点动。不管哪个手、哪只脚要动,另外三肢必须有一个在岩壁上吃住力。”她把绳子系在腰间,绳头绕过肩膀,在髋部打了一个八字结,另一端垂到地面。“我上去之后把绳子固定好,你们一个一个上。绳子的保护力是够的,但攀爬的人不能全靠绳子拽——绳子是防坠的,不是拉人的。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实了再往上送重心。何秀莲第二个,白晓第三,沈冰第四。林小火最后——左手有伤,上去的时候用右手抓绳,右脚踩点,左腿只做平衡不做发力。”

她踩上第一块凸起。脚掌不是整个踩上去,是用前脚掌内侧——攀岩鞋的鞋尖位置——踩在石头上最平的那一小块区域。脚后跟悬空。这样踝关节可以自由转动,重心能精确地压在脚点上。然后身体往上送。不是靠手臂拉的,是靠腿蹬。攀岩的铁律:腿的耐力是手臂的六倍,能用腿发力就绝不用手拽。她双手的手指只是搭在两个侧向的手点上维持平衡,真正把身体往上推的是右腿蹬直时那股从脚底传上来的力量。

爬到第三个手点时,她遇到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问题。那个手点是一道斜向的裂缝,平时干燥时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砂岩的粗糙颗粒咬住指腹。现在裂缝里灌满了水。她把手指插进去,积水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手指摸到裂缝底部——岩石表面有一层细滑的泥浆,是雨水冲刷岩壁时从上方带下来的泥沙沉积在裂缝里。她勾了勾手指,指腹在泥浆上滑了一下,没吃住力。她换了个手势——用大拇指从裂缝外侧压住岩壁,食指和中指在裂缝内侧用力夹住,形成一个“捏”的力,像是要把整块岩石捏在手里。这种捏握不依赖裂缝内部的摩擦力,而是靠手指对岩石两侧的压力。她捏住裂缝,试了试——稳了。

“注意这道裂缝。”她低头对下面说,“里面灌了泥浆,手指插进去吃不住。用侧捏。”

继续往上。攀到内凹段。这是整条路线最难的一段——岩壁在这里往外凸出一块,攀爬者必须身体后仰,用手抓住凸起边缘的棱线,脚踩在下方一块只有两指宽的平台,然后靠上肢力量把身体拉上去。平时训练时这段就是最费力的。现在暴雨把凸起边缘浇得湿滑,那块两指宽的平台被雨水冲刷得像一块肥皂。

苏凌云右手抓住凸起边缘的棱线。手指不是整个手掌包上去,是四指并拢扣住棱线背面,大拇指压在棱线正面——攀岩里把这种手型叫“扣压”,用指关节的杠杆力代替手掌的摩擦力。脚踩上那块平台,前脚掌内侧踩实,她没有急着往上拉。先试了试平台的摩擦力——鞋底是橡胶的,沾水之后在湿岩石上会有一定程度的打滑,但前脚掌压上去之后如果能保持静止不动,橡胶和岩石之间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咬合”,滑动就会停止。她保持了三秒,感觉到鞋底稳了。然后蹬腿,核心收紧,右手发力,身体翻上去。

翻过内凹段,她爬到了洞口边缘。手抓住洞口外沿那块平坦的岩石——手掌按上去,掌心感觉到岩石表面粗糙的晶体颗粒。花岗岩。哪怕湿透了,花岗岩的晶体结构也能提供足够的摩擦力。她翻出洞口,站起来,暴雨立刻把她浇透了。

她把绳子从腰间解下来,绕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绕了两圈,在岩角上打了一个双八字结,然后用力拽了三下。整块岩石纹丝不动。天然锚点,比任何人工锚栓都可靠。她把绳子另一端垂下去,趴在洞口往下看。

“一个一个上。绳子能承重,但每一步还是要自己踩实。”

何秀莲走到岩壁前。她把左脚上的绷带又勒紧了一圈,打了个死结。抬头看了一遍路线——苏凌云刚才爬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哪个手点用了侧捏,哪个脚点需要前脚掌内侧踩,内凹段那块平台要静止三秒等鞋底咬住岩石。她把这些全部记进脑子里,然后踩上第一块凸起。

左脚踝承重的那一刻,绷带下的韧带往上一顶。她咬了咬牙,把重心移到右腿,左脚只做平衡。攀爬时她刻意把大部分蹬发力都交给右腿——受伤的左腿在踩点时只轻轻放上去,承受的重量不超过体重的三分之一,然后迅速用右腿蹬起,双手抓住下一个手点把重心往上带。这是受伤后唯一能继续攀爬的方式:让伤肢参与动作但不承受冲击。攀到那道灌满泥浆的斜向裂缝时,她的手指碰到湿滑的泥浆,没有硬插进去,而是学着苏凌云的手法——大拇指压在裂缝外侧,食指和中指在内侧夹住,捏稳了再往上送。攀到内凹段,她踩上那块平台,同样的停顿三秒,感觉到鞋底橡胶咬住岩石的那一瞬,然后蹬腿翻上去。

一只手从洞口伸下来。苏凌云的手。何秀莲右手抓住那只手腕,左手掌根压在洞口边缘岩石上,身体往上翻。苏凌云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拽出洞口。何秀莲瘫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雨水浇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绷带还在,死结没松。

白晓在岩壁上爬到一半的时候,背包带断了。不是绳子断——是麻绳和背包连接处的缝线被岩壁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割开了。那是何秀莲一针一线缝的死结,在水里泡了太久,麻绳纤维吸饱了水发胀,缝线的针脚被撑开。背包从她背上滑下去,只有一根带子还挂在她肩上。背包里装着腐蚀剂、钳子、备用电池——这些东西一件都不能丢。

白晓右臂死死拽住那根还挂在她肩上的带子,背包在身下晃荡,重量把她整个人往左侧拉偏。她咬住嘴唇,没有叫。左手抓住头顶的手点,右臂承受着背包整个重量,肩关节被拉伸到极限,肌腱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发出无声的震颤。她把右腿往上抬,用膝盖勾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膝盖内侧的皮肤直接压在粗糙的岩石表面,被颗粒磨得生疼,但这一勾把她稳住了。她左臂和右腿形成一个对角支撑——攀岩里叫“对角平衡”,左手和右膝作为主要受力点,右手和左腿只维持姿态。用这个姿势,她把右手的重量一点点过渡到左手上,同时右腿膝盖勾着石头往上蹭了一步,背包的重心被重新调整到身体正下方。

爬到内凹段的时候,她的右臂已经不太能抬起来了,肩膀内侧的撕裂感从钝痛变成了尖锐的灼烧。她踩上那块平台,停顿,等鞋底咬住岩石。然后右臂发出最后一次拉力——不是拉上去,是甩上去。她把右臂当成一条绳子,甩到凸起边缘的棱线上,手指扣住,靠身体重量和左臂的力量把身体翻上去。到了洞口下面,何秀莲抓住她的左臂,沈冰托住她的腰。白晓的上半身被拖出洞口,下半身还在悬空,沈冰又托了一把她的胯骨把她整个人翻上来。她瘫在草地上,把背包从肩头卸下来,手伸进去摸了一遍——腐蚀剂还在。钳子还在。备用电池的塑料袋没破。她才闭上眼。

沈冰的眼镜在爬到三分之一处时被雨水彻底糊住了。她停下来,左手抓着岩壁上的一个侧向手点,右手把眼镜摘下来。镜片上全是泥水,她用手指抹了两下,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眼镜腿折起来,塞进防水包里。她近视六百多度,摘下眼镜之后岩壁在她眼里是一团模糊的灰色,分不清哪里是凸起哪里是裂缝。

但她不需要看清。她低头往下看——下面是林小火举着的一盏头灯,光柱往上打,在她脚下的岩壁上投出凹凸不平的阴影。她能看清阴影的轮廓。那些阴影就是手点和脚点的位置。她根据阴影的深浅判断石头的凹凸:黑色最深处是裂缝,灰色过渡区是凸起,浅白色是平台。她用手指摸着阴影的位置去抓——手碰到石头,摸到裂缝的形状,确认和脑子里那张路线图吻合,然后抓牢,送重心。动作比平时还快。因为不戴眼镜的时候她反而不会去纠结“这块石头是不是比上次滑”“那个手点是不是比上回远”,她只相信自己的手感和林小火打上来的光。

攀到内凹段下方的平台时,她伸出手摸了摸面前那块凸起的棱线——位置和脑子里的记忆差了半掌的距离。暴雨改变了岩壁表面的形态,一些小的手点可能被侵蚀或移位。但她没有慌。手指沿着棱线往左摸,摸到一道小裂缝,力度不深但刚好够两指插进去。她用手指勾住裂缝,脚踩上平台,停顿,然后翻上去。到了洞口,苏凌云抓住她的手腕,白晓和何秀莲一左一右托住她的腰,把她拽出来。沈冰跪在草地上,从防水包里摸出眼镜戴上。眼前的世界重新变清晰,她看见远处暴雨里有一个更黑的轮廓——围墙。

林小火最后一个。她把撬棍插在后腰,站在岩壁前。左手掌根说没知觉是假的——她感觉不到手指在哪儿,但掌根深处有一团钝痛,像被包在很厚的布外面用锤子敲。那不是“疼”,是“压力”。骨头和筋膜在压力下发出的哀鸣。

“你单手攀。”苏凌云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右手抓点,右腿发力。左手全程不要承重。用‘抓结’上。”

抓结。攀岩里的辅助上升技术——在绳子上打一个抓结,抓结在受力时会自动锁死在绳子上,不受力时可以用手推动往上移。林小火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根短绳圈,在悬垂下来的绳子上绕了三圈,打成一个普鲁士抓结。她把抓结的另一端用铁锁扣在自己腰间。这样即便她右手滑脱了,抓结会立即锁死在绳子上,她不会坠落。

她右手抓住悬垂的绳子,左脚踩上第一块凸起。右手拽绳子的同时右腿蹬起。身体往上走。每往上一步,她把抓结往上推一段。右手累了,就停下来,让抓结承受体重——抓结锁死在绳子上,她整个人挂在绳子上休息几秒。左手全程悬空,偶尔用肘关节的内侧抵住岩壁做平衡,绝不承重。攀到那道斜向裂缝的位置时,右手的手指因为连续发力开始发抖,她把身体挂在抓结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右手重新抓住绳子,继续往上爬。爬到内凹段,她在下方平台上停住,把抓结推到最高。然后右手抓住凸起边缘的棱线,脚踩上平台,下唇咬紧,右臂一发力把自己翻上去。到了洞口下面,苏凌云抓住她的右手腕,白晓托住她的腰,何秀莲从旁边伸过手来托她的左臂——何秀莲的手指轻轻扶住林小火缠着绷带的掌根,没有用力,只是帮她把左臂稳定住,避免撞到岩壁上。三个人配合把她翻出洞口。

林小火瘫在草地上。暴雨浇在脸上。她闭着眼喘着气,然后睁开眼。苏凌云从防水包里拿出最后一卷干燥的布条,把林小火的左手掌根重新缠了一遍。一圈一圈,用力压紧。把筋膜固定住,把血止在布条里面。

五个人全部站在后山灌木丛里。何秀莲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她的嘴唇在发抖,在数。攀岩那一段她在心里每一步都做了标记:左脚踩了几块石头,右腿蹬了几次岩壁,苏凌云在裂缝那用了侧捏,白晓在背包脱落时做了对角平衡,沈冰摘了眼镜靠阴影找手点,林小火打了普鲁士抓结。她把这些全部记进脑子里。以后见着儿子,从头到尾讲给他听。

沈冰把眼镜上的泥水用手指抹了抹,模糊地看见远处暴雨里有一个更黑的轮廓——围墙。白晓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手伸进去摸了一遍:腐蚀剂还剩两瓶半,钳子在,备用电池没进水。摸到腐蚀剂时她把三个瓶子的瓶盖都拧了一遍,有一瓶的盖子磕裂了一道细纹,她用指甲沿着细纹摸了一遍,没漏。

林小火的右手握着钳子,左手掌根的血已经止住了。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绷带边缘,力道很轻。苏凌云从怀里掏出那块帆布——老葛给的,锅炉房换下来的旧隔热布,石棉夹层。她把帆布甩到肩上。

暴雨冲刷着她们身上的煤灰、血渍、泥浆。水珠从脸上滚落时终于不再是地底下那股带着铁锈味、死水味的浊流了。围墙在不远处,碎玻璃在暴雨里反着光。铁丝网被风吹得嗡嗡响。更远处是后山,是公路,是她们等了七百一十九天的方向。

苏凌云把帆布从肩上拿下来,看着围墙,看着墙顶的碎玻璃和铁丝网,然后把帆布攥在手里。

“走。”


  (https://www.shubada.com/120983/3715590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