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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突破围墙(第719天)


围墙在三十米外。

苏凌云从灌木丛里望过去,暴雨把围墙浇成了一堵黑色的影子。四米高的混凝土墙体上,碎玻璃嵌在墙顶的水泥缝里,探照灯每三分钟扫过一次后山坡,光柱打在碎玻璃上,折射出一片冷白色的碎光。铁丝网分两层——下面那层菱形网,锈得发黑,手一碰能掉下一把铁渣;上面那层螺旋网,新换过不久,镀锌层还在,雨水打上去泛着银灰色的亮光。铁皮罐头做的简易警报铃挂在螺旋网上,被风刮得晃来晃去,碰撞声被暴雨盖住了。

探照灯扫过去了。十二秒的盲区,现在是第一秒。

苏凌云从防水包里掏出钳子。白晓递过来的,手柄上还沾着煤灰。她走到墙根下,仰头看那道螺旋网。网眼很密,拳头伸不过去,但钳子嘴能伸进去。她选中靠近墙柱的那一段——螺旋网在墙柱上有三个固定点,U型钉嵌进混凝土里,钉帽锈了,但钉身是好的。剪断这三个固定点,整段网就会垂下来。

第一颗U型钉。她把钳子嘴卡进钉帽和混凝土的缝隙里,两只手握住钳柄,用力合拢。钳口咬住钉身,铁丝在钳口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然后绷断了。半截U型钉弹出去,打在墙面上,掉进泥里。第二颗。钳子嘴伸进去,卡住,用力。又断了。第三颗的位置更高,她踮起脚尖,手臂伸直,钳子嘴刚好够到钉帽。一剪。第三颗断掉的瞬间,那段螺旋网从墙柱上松脱,垂下来一截,铁丝断口闪着银灰色的亮光。

还有底部那道菱形网。菱形网和螺旋网之间有一道横向的铁丝连接,每隔半米一个连接点。她蹲下来,把钳子伸进最靠近墙柱的那个连接点,剪断。剪第二个连接点的时候,钳子打滑了——铁丝太锈,锈渣把钳口撑开了一条缝,咬不住。她把钳子在湿透的囚服上蹭了蹭,蹭掉钳口上的锈末,重新卡住铁丝。用力。铁丝断了,断裂声被暴雨吞掉。

剪到第五个连接点时,林小火从后面走上来。她把撬棍插在后腰,用右手按住了菱形网的底部。

菱形网在她手掌下晃得厉害——锈蚀的铁丝本来就松垮垮的,风一吹就抖,剪断连接点的时候震动沿着网面传到另一端,铁渣簌簌往下掉。她把手按在网面上,手掌压在铁锈上,菱形网的晃动幅度立刻小了一半。钳子每剪一下,震动通过铁丝传到她掌心——她能感觉到那颗钉子正在被钳口一点一点切开,先是最外层的锈壳崩掉,然后钳刃咬进铁丝芯,铁丝芯被压缩到极限,最后啪地绷断。每一次绷断,菱形网就在她掌下弹一下,像一条被切断了筋的蛇。

剪到第八个连接点的时候,菱形网靠近地面的铁丝被拽了一下。网面绷紧了。林小火的右手压不住整张网的张力——锈铁丝被剪断的那一头卷起来,铁丝断口擦过她的手背,划了一道。血从划痕里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淌。她没有缩手。人往下蹲了一点,用膝盖顶住菱形网的底部,右手继续按在网面上。

苏凌云剪断最后一个连接点。螺旋网从墙柱上垂下来的那一段在林小火头上晃了一下,铁丝断口离她的脸不到一拳。她没有躲。抬头看着那段晃动的铁丝,等它停了,然后站起来,用左手掌根把垂下来的螺旋网推到一边。绷带压在镀锌铁丝上,铁丝表面的雨水被绷带吸进去,染成浅灰色。她把网子推开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缺口打开了。墙还在后面。

苏凌云从怀里掏出那块帆布。老葛给的,锅炉房换下来的旧隔热布,石棉夹层,厚实得像一块砧板。四角被雨水浸透了,沉甸甸的。她把帆布甩到墙顶,帆布落下去,盖住了中间那道最密集的玻璃茬子。碎玻璃顶着帆布,凸起一个个尖角,但没有扎穿——石棉夹层把玻璃尖咬住了。

“我先上。过了之后把帆布拉好,一个一个过。膝盖和手掌撑在帆布上,别让身体任何部位滑出帆布边缘。过了之后帮下一个人。”

苏凌云双手抓住墙顶边缘,脚蹬墙面砖缝,身体往上送。帆布在手掌下微微往下陷,碎玻璃在帆布底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像踩在冻硬的雪上,每一脚都有东西在碎裂,但碎的不是帆布,是帆布底下被压断的玻璃尖角。她翻上墙顶,骑在墙上,低头看下面四个人。

“上。”

何秀莲第二个。左脚踝缠着绷带,她把身体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右脚踩砖缝,双手抓住帆布边缘,右腿发力蹬起,身体上升时左腿只做平衡不承重。翻上去的时候沈冰托着她的脚底,苏凌云在上面拽住她的手腕。上了墙顶之后她没有急着下去,而是骑在墙上,用手掌把帆布重新按实——刚才被她膝盖压过的地方帆布凹下去一块,她用手指把凹痕扯平,让帆布重新绷紧在碎玻璃上。

沈冰第三个。她按了按眼镜,踩砖缝的时候膝盖上那片淤青透过湿透的囚服洇出来,紫黑色的。但膝盖还能弯,能弯就能爬。翻上墙顶之后她没有往墙外跳,而是骑在墙上,伸手去接应下一个。多一个人在上面接应,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安全。

白晓第四个。防水包被她重新系过——背包带断了一根,她把另一根带子绕过胸前打了个绳圈,把背包暂时固定在后背。右手已经不太能抬起来了,肩膀内侧的撕裂感从钝痛变成了持续的灼烧,整个肩关节像被塞进一把烧烫的沙子。她把左手举起来抓住墙顶边缘,身体上升时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力量全靠左臂和双腿。何秀莲趴在墙顶抓住她的左臂,沈冰托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把她拽上来。白晓骑在墙上,喘着气,左手把背后的背包又摸了一遍。

林小火第五个。她把撬棍插在后腰,走到墙下。左手掌根缠着新绷带,绷带在攀岩之后被雨水泡透了,但没有渗血——苏凌云那一圈一圈压紧的缠法把筋膜固定住了。她站了一秒,把右手手掌摊开——刚才连做了六次掌根支撑,掌心的茧子被铁丝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手上的划痕还在往外渗血,血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顺着指缝淌到指尖。她把钳子交给苏凌云,然后双手抓住墙顶边缘。左手也举起来了——那只手的手指蜷着,指尖微微发颤,但掌根缠着绷带,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压力。她在分担右手的负担。压铁丝网的时候她是按网的那个人,现在她得把自己拉上去。苏凌云在上面往下看,没有说“别用左手”。她只说了一句:“我拽你。”

林小火右脚踩砖缝,双手同时发力——右手抓住墙顶边缘,左手掌根压在墙面上帮右臂分担一部分体重。苏凌云抓住她的右手腕,林小火右腿蹬起,身体翻上墙顶。她没有停,直接翻到墙外——左腿先下去,脚踩进墙外坡地上的泥浆里,然后是右腿。整个人站在墙外坡地上之后,她直接伸手去接苏凌云。

苏凌云最后一个跳下墙。她把帆布从墙顶抽走——碎玻璃茬子上沾着帆布的纤维,石棉布面被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凹坑,每一个凹坑都对应着一截被压断的玻璃尖。没有血。

“走。”

五个人沿着围墙外侧的坡地往下跑。暴雨把坡地浇成了泥浆,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泥浆吸着鞋底发出噗噗的闷响。坡地尽头是那道老排水沟,沟里水深及膝盖,水流很急,水面上漂着枯枝和煤渣,顺着水势往下冲。苏凌云第一个跳进沟里,趟着水往前走。水下的淤泥很厚,每走一步鞋底都陷进去半尺,拔出来的时候要用力往后蹬。走了约二十米,她停住了。涵洞口就在前面。铁栅栏封着洞口,铁条拇指粗细,栅栏上下两端嵌进水泥渠壁里。螺栓锈迹斑斑,但铸铁本身是好的——不是锈断了,是锈胀了,螺栓和螺孔之间的锈层把两者死死咬合在一起。钳子剪不动,必须用腐蚀剂。

白晓从防水包里掏出三只小瓶。玻璃瓶,蜡封口。她咬开第一只瓶子的蜡封——牙齿用力一拧,蜡壳碎成几片掉在舌头上,她吐掉蜡渣,把瓶口对准螺栓根部,倾斜瓶身。腐蚀剂是透明的,微微发黄,浇在铁锈上立刻泛起细小的气泡,气泡密密麻麻地从锈层缝隙里冒出来,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一锅烧开的水被压住了盖子。浇完第一瓶,她又咬开第二只,浇在同一颗螺栓上。第三只留着——还剩两颗螺栓,得省着用。

等了一分钟。

螺栓表面的锈层被腐蚀剂泡发了,锈渣从螺栓上剥落下来,掉进水里。白晓用手指碰了一下螺栓头——松了。不是螺栓松了,是锈层被腐蚀掉之后,螺栓和螺孔之间出现了空隙,原先被锈胀咬死的那股力已经没了。林小火右手拎起撬棍,把扁头插进螺栓头和水渠壁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别。螺栓断了,断口是银灰色的——腐蚀剂渗透进了螺纹间隙,把整个锈层从里到外泡酥了。另外两颗螺栓也是同样的工序——浇腐蚀剂,等,别断。

白晓把第三只瓶子里最后几滴腐蚀剂浇完,把空瓶扔进水里。她蹲在涵洞口,两手撑着膝盖,肩膀内侧的灼烧感从关节深处蔓延到整条手臂。她没出声,只是把防水包的带子又紧了紧,站起来。

林小火推开铁栅栏。铰链锈住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嘎吱声,栅栏底部刮着水泥渠壁,刮出一道白色的划痕。五个人弯腰钻进去。涵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灯光柱照着前方。洞壁是水泥管,内壁结着一层滑溜溜的水垢,脚下是浅水,没过脚背。空气里一股淤泥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鞋底踩在水里的啪嗒声。

钻出涵洞,是后山。

暴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开始泛灰——不是亮了,是黑的浓度在变淡,像有人在墨汁里加了一滴水,又加了一滴。密林在眼前展开,树干被风雨撕扯得东倒西歪,林间灌丛的枝条被雨水压弯,贴着地面。更远处是后山,是公路,是她们等了七百二十天的方向。

苏凌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岩监狱的灯光稀稀落落,被暴雨冲刷成一片模糊的昏黄。锅炉房方向的手电筒光柱还在晃动——他们还在挖塌方区。那些光柱从井口位置漏出来,在雨幕里交叉、分开、又交叉,像一群在泥浆里挣扎的萤火虫。

何秀莲蹲在地上,她用手掌摸了摸左脚踝上的绷带,把打结的位置转到踝骨外侧,拽紧。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天边那一点点灰白,嘴唇又开始动。她在数步子。从井口到岔路口,从岔路口到塌方区,从塌方区到裂谷,从裂谷到地下河,从天窗到围墙,每一步她都数在心里。

白晓把防水包卸下来,手伸进去又摸了一遍。钳子在。备用电池没进水。腐蚀剂用完了,三只空瓶都扔了。但还剩一瓶——是攀岩时掉进水里之前她及时捞上来的那半瓶。她手指碰到那个瓶盖磕裂了一道细纹的瓶子,指甲沿着细纹摸了一遍,没漏。她把包重新背上,这次把绳圈松了松,让背包的重量均匀压在两个肩膀上。

林小火把撬棍插在后腰。手背上那道铁丝划的口子已经不渗血了,雨水把伤口边缘泡得发白,像一道被水洗过的旧疤。她把右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刚才压菱形网的时候那只手一直按在铁丝上,震了八下,掌心被震麻了。现在麻感退了,手指又能动了。能动的就是好的。

沈冰把眼镜摘下来,用囚服下摆最后一块干燥的布角擦了擦镜片,戴上。左边镜架比右边高一点,看东西有点歪,但能看见。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下水道的走向和涵洞出口的位置,往北偏西十五度是公路的切线方向。她把方向告诉了苏凌云。

苏凌云把帆布折好塞进防水包。这块帆布陪她们过了碎玻璃墙,石棉夹层里嵌着无数截玻璃尖,不能再铺在铁丝网上了,但还能用——能当防潮垫,能在灌木丛里铺出一条路。她把防水包背好,把绳头在腰间系紧,看了一眼身后黑岩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走进密林。

五个人消失在灌木丛里。暴雨还在下,树冠遮住了一部分雨势,但林间的泥地已经被泡成了烂泥塘。沈冰报的方向在前,苏凌云开路,林小火右手持撬棍断后,白晓和何秀莲在中间。林子越来越密,灌木枝条刮着她们的脸和手臂,脚下是没到脚踝的烂泥和碎石。身后黑岩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密林完全吞掉。

天边那一点灰白正在慢慢扩大。

然后林小火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暴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不是风灌进灌木丛的呼啸,是一声狗叫。很远,被暴雨撕得很碎,但她听见了。她在禁闭室里关出来的耳朵,能在绝对安静里分辨出走廊尽头鞋底碾过煤灰的方向,能在暴雨里分辨出一声狗叫。不是一条狗。是好几条。巡逻犬。从涵洞方向来的。

她停了一步。前面的四个人还在往前走,头灯的光在灌木丛里晃动,没有人回头。她把右手举起来,张开五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手,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狗叫声没有再响。暴雨还在下,密林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但那个声音曾经存在过——从她们钻出来的那个涵洞口,从黑岩的方向,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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