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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打假来了!


周五早上七点半,天海学院北门外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火,驾驶座车门推开,罗明先下了车,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回头冲车里喊了句:“到了,都下来吧。”

副驾驶出来的是省城理工大计算数学系的青年讲师孙鹏,后座又钻出来两个,一个是同系的钱伟,另一个是罗明带的研二学生李子豪。李子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脚上穿了双雪白的运动鞋,下车先低头看了看停车场地面上的碎石子,又抬头扫了一圈天海学院的校门,嘴角撇了一下。

“罗老师,就这破地方?”李子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连咱们理工大一个分院都不如,吴承德院士真能在这儿天天上大课?”

孙鹏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昨晚上还跟老钱说呢,周秉文和吴承德什么级别的人物,跑这种地方来给二本学生上课,说出去谁信。”

钱伟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五:“别废话了赶紧走,早八的课,去晚了坐不上后排。”

罗明从后备箱里拎出个公文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拍了拍包面:“都听好了,今儿来就是抓现行的。待会儿进去,讲台上要是普通讲师在代课,直接拍照录音,回去论坛上把帖子发出去,看天远那边还怎么嘴硬。”

李子豪嘿嘿笑了一声:“罗老师,要是人家真把吴院士请来了呢?”

罗明瞪了他一眼:“你动动脑子,七十多的院士天天早上八点跑这破楼里来上大课?可能吗?顶多开学典礼来坐十分钟,剩下全是底下讲师代课,挂个名的事儿。”

四个人说着话往校门走,在门卫室登记的时候保安多看了他们两眼,问来干嘛的,罗明说省城理工大教务处来观摩听课,保安哦了一声把登记本推过来让签字,签完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一号教学楼是一栋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老楼,有几块瓷砖掉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李子豪一路走一路拿手机拍,嘴里念叨着“这楼比咱理工大九十年代的老图书馆还旧”。罗明没理他,按着之前从论坛上扒下来的课程表找到101大阶梯教室,从后门溜了进去。

七点五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罗明四个人顺着最后排靠墙的过道往里走,找了连着的四个空位坐下来。李子豪把书包往脚底下一塞,抬头往前看,本来准备看一屋子趴着补觉吃早饭刷手机的混子,结果愣了两秒。

四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坐了九成满。

前排到中段清一色低着头翻东西,翻的都是同一款打印讲义,白色封面蓝色标题栏,封面上印着《常微分方程·预习白话指南》。后排靠墙的几个位置坐着几个拿红蓝双色笔在讲义上勾画的男生,其中一个方脸男生正拿红笔圈出非齐次方程边界值那一段,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寸头男生,压低声音说:“老郭你看这步,昨晚上周宇发的补充讲义里是不是提过这个边界条件要分左右讨论?”

寸头男生凑过去看了眼,从笔袋里摸出支蓝笔在讲义空白处画了个箭头:“对,这儿补一句,昨晚上李助教答疑的时候专门强调了,说考试最爱在这卡人。”

李子豪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前面那个方脸男生——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天海本部的周明——桌上摊着的手写推导,步骤从问题定义到边界条件分类讨论再到结论验证,一步不缺,连箭头和圈注都画得整整齐齐。

他把自己那个双肩包往脚底下又踢了踢,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罗明坐在靠墙位置掏出手机看了眼论坛帖子,昨晚他发的那条“天远大学宣称院士授课,实为挂名走过场”的帖子底下已经吵了三百多条回复。有人顶他“敢说真话”,也有人在底下阴阳怪气“你去看过吗就瞎喷”。罗明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冷笑一声,今儿就是来拿证据的。

八点整,上课铃响。

罗明抬头盯着前门,准备看是哪个倒霉讲师来替院士擦屁股。

前门推开,走进来个满头银发的老头儿,个子不高,穿了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左手夹着本卷了边的讲义,右手端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九八届毕业留念”几个红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老头儿走到讲台前面,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拿手指头点了点前排一个男生:“小宋,黑板擦了没?”

前排宋哲站起来应了声“擦了”,老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开讲义直接开讲。

“上节课讲到非线性离散系统在平稳噪声下的收敛性证明,最后那个推论留了个尾巴,今儿接着把它收干净。昨天助教答疑的时候有同学问非平稳噪声怎么办,这个下周讲,今儿先把平稳的弄扎实。”

底下四百多人翻讲义的翻讲义,拿笔的拿笔,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打哈欠。

罗明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孙鹏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我操,真是吴承德本人。”

钱伟已经傻了,拿手挡着嘴说:“你看他连PPT都不用,粉笔直接接着上节课的板书往下推,这得每节课都上才接得上吧?”

罗明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挂不住。他咬了咬牙,把公文包拉链拉开,从最里层抽出一页打印纸,上面印着一道他昨晚熬夜从文献库里翻出来的冷门难题——“非线性离散系统在非平稳噪声下的高阶耦合收敛边界分析”,这本来是他准备拿去难为天海代课讲师的杀手锏,现在他改了主意,准备等课间提问环节抛出来,当众把那个叫李小雨的大一助教考倒,好歹把“大一新生当助教”这个噱头揭穿,面子上找补点回来。

他把那页纸折好揣进西装内兜里,靠在椅背上等着。

讲台上吴承德推了半黑板公式,中间没停顿没卡壳,推导到关键步骤还侧过身来问底下:“这一步有没有人觉得跳了?”

后排举起来四五只手。

吴承德拿粉笔点了其中一个人:“你说。”

站起来的是前排的许昊,他拿手指了指黑板上某一行:“老师,这个放缩条件从n推到n+1的时候,您直接用了上界,但下界没验证,我觉得反例可能出在下界上。”

吴承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板书,笑了:“问得好,坐下。”

他转过身在那行公式旁边补了个小引理,三行写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许昊说的这个下界问题就是下周要讲的反例,今儿提前给他逼出来了,不错。”

许昊坐下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后排罗明拿手机拍了张许昊站起来的照片,本来打算回去写帖子用,拍完低头翻相册的时候看见照片角落里吴承德侧身板书的样子,搪瓷杯搁在讲台上还冒着热气,老头儿夹克袖口磨得有点起毛,怎么拍都不像他帖子里写的“挂名走穴”。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兜里,那页冷门难题在西装内兜里硌着胸口,隔着衬衫都能觉出纸页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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