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哥几个阴德损完了,下地狱了?
祭坛那边,任风和施岩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施岩再次拍了拍任风的肩膀,两人一起弯下腰,准备把施旷从祭坛上抬起来。
“这鸦爷是古巫的,那两人一个是养父一个是义兄,咱没理由扣着不放人啊?”胖子急得直搓手,看看那边又看看身边的几人。
“可是....可是咱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把鸦爷抬走啊!抬走了咱上哪儿找去?”
他说出大家都纠结的想法,施旷是古巫圣子,任风和施岩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从身份和感情上来说,他们带走施旷天经地义。
但吳邪刚才说的话又给了所有人一丝微弱的希望,万一硬币真的存在呢?万一还有救呢?
他们旁观着那个叫任风的青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准备将施旷从石板上抱起时,一直安静地碎碎突然扬起了头。
猩红地双眼如被点燃地炭粒,它张开翅膀,整个身体膨胀一圈,一声尖锐地啸叫刺破黑夜,所有人下意识捂了下耳朵。
任风伸出去的手被硬生生挡了回来,它用身体盖住施旷的脖颈和下颌,非常明显的表示不可以。
“碎碎....阿旷,我们带他回去想办法,你乖。”任风温声劝道,他很难受,他要救他的弟弟,不能让阿旷继续躺在这。
碎碎权当没有听见。
在碎碎和任风的僵持中,吳邪那边也在疯狂想办法将人留下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施岩准备强硬将人带走时,密林里传来了动静。
张家领头那个年轻人,朝张启灵看了一眼,低头朝身后的两人吩咐,两人干脆的前往密林查看。
没个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群鸟暴动。”
另一个点头印证。
话刚说完,沉寂的密林在几秒之内被撕裂,无数黑点从树冠中而出,冲天而起,在本灰茫的夜空中汇聚成黑色洪流。
鸦群,比在瓦巴丙出现的更多,它们速度很快,不到须臾,就已经把古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黑暗之下。
所有人仰着头,这些鸦群,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古巫独有的渡鸦,可领头的却是一只体型较小的渡鸦,它在神树正上方盘旋半圈,收翅以笔直的线俯冲而下,落在施旷身边。
碎碎跳下施旷的胸口,和反月站在一起,反月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施旷的耳廓,随后仰头发出鸣叫。
鸦群在神树上方经久不散,施岩看清了飞的较低的渡鸦,其中一只他很熟悉,是老祭司的夜金守,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是........”
任风不可思议的说,“是更落!!叔!是更落!!”更落是任风娘养的渡鸦,他一直以为,更落死在了神祀节。
“天真,他俩在说啥?”
“好像,他们认得鸦群.....”
众人还没搞懂这些鸦群的来意,接下来的画面直接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鸦群的喙部好像在发光,它们喙上都叼着什么东西,大小不一的团状,泛着微弱的暗金。
它们受到召唤,将死在外面的古巫人灵魂,带了回来。
一只只渡鸦在神树上方松开喙,光点如雨点落下,碰到神树的刹那,像是水滴遇到了干涸的泥土,瞬间被吸了进去。
灵魂落入神树之中,他们从神树里面挣扎出血肉,而被信仰的神树也在不留余力地反哺着它的信徒。
当大量古巫人出现在广场上时,他们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克鲁苏的一面,回来的人有些跪倒在地,有些仰着头看着头顶盘旋的鸦群,眼泪从眼眶里流出。
还有些在人群寻找着什么,找到之后抱在一起。
王胖子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面前的这一幕,他憋了半天,“胖爷....胖爷是不是还在幻境没出来?还是我在做梦。”
“难不成哥几个阴德损完了,下地狱了?”
“不是,回来了。”张启灵淡淡开口,他的情绪很低,他有些分不清,这好像.....是他第四次看着施旷死在他面前了。
为什么是会有第四次这种想法。
施岩看着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那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一个拄着弯弯曲曲木头拐杖的老妇人,脚步蹒跚,他看到她的那刻,攥紧的拳头松开了,转头看向躺在那的施旷。
任风又跪坐在施旷旁边,低着头,一滴泪水落在施旷的眉心,他哭的没有声音,只喃喃道。
“阿旷,傻子。”
古巫是上古巫咸国后裔,人人擅算,在复活之后的片刻茫然之后,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神树中复生,也继承了此前神树所经所见的一切,他们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有人在人群中低语,然后议论,最后变成行动。
几个年长的古巫人吩咐年轻人,年轻人跑开没多久,就从废弃的楼寨中翻出有些发霉的白蜡。
他们朝施岩任风点头,分给两人一只,随后所有人手里捧着白蜡,把蜡烛放在祭坛四周,沿着图腾排列,一只只用火石点燃。
清冷的光在黑夜跳动,把祭坛中央照的如同白昼。
越来越多的古巫人加入,围在祭坛站好,缓慢而又庄严的念着送别经,火光摇曳,万千灵牌,无风自动,在小孩吟唱的安魂谣中,他们双手合十,对着祭坛中央的少年低下头。
古巫人相信,神树是连接天地的阶梯,为了神树而死的人,灵魂会顺着神树一直往上,到最高处,踏上登天之阶。
所以他们点蜡烛,照亮他上路的台阶,不能让英雄,迷失于黑暗。
黑瞎子恍若后知的用指腹摸了摸脸颊,擦掉泪渍,吳邪看着青白色火焰印在施旷的脸上,把他脸上残留的暗金粉末照的闪闪发光,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吳邪的眼睛有些酸,他咬着唇,拼命把眼泪往回憋。
神树迎来了新生,满城的人复活,离开的,只有他们的朋友。
吳邪不怪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也没有资格,这是施旷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很难过,一口气堵在胸口和嗓子眼,空落落的,说不出口的憋闷。
他无力的蹲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学来的知识没一个能应对现在的这个场景。
【你想救他吗?】
机械合成音突兀的出现。
吳邪猛然抬起头,“是谁?”他环顾四周,胖子在吳邪旁边,眼眶通红,正默默的用袖子擦脸。
大家都沉浸在难过之中,没有人说话。
【我在你脑子里,心里回答就行】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什么意思?”吳邪警惕的问
【是我,给的硬币】
吳邪心脏猛跳,“是你!!你不是任风!!”
【不用问太多,你想救他吗?】
‘想!当然想!’吳邪在心里喊出,‘怎么救?告诉我怎么......’
【如果救他,需要付出你的命,你还愿意一命换一命吗?】系统打断了吳邪的话。
吳邪沉默了。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三叔,还没查清楚的真相,胖子,小哥,小花,家里的老爹老娘,二叔,吴山居,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长的未来。
一命换一命,那就得把这些全部抛掷脑后。
片刻之后,吳邪坚定得回道。
‘愿意!’
阿旷是他的朋友,阿旷曾无数次在险境中不顾安危救他,如果没有阿旷,他吳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按照自己的这个倒霉体质,死在任何一次险境里都不算冤枉。
但他并不像施旷的大义牺牲,只是,如果不救,那他就不是吳邪了。
【很好】系统没有停顿,平淡机械的给出线索,【你看你的镜子】
吳邪怔愣,然后猛起身,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冲向祭坛旁堆放装备的地方。
胖子伸手去拉他,手抓了个空,只抓到一把空气。
“天真!你干嘛......”
吳邪把自己背包拽出来,像之前一样把东西全部倒出来,他跪在一堆杂物里翻找那面青铜镜。
找到了,他把镜子反过来,在镜子背面的花纹中,果然嵌着一枚精致的硬币,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青铜镜原本的花纹。
原来一直在这里!他每次只顾着找身上可能存在的地方,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和镜子嵌在一起。
“找到了!我找到了!”
吳邪举着硬币喊道,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胖子弹起来,差点踩灭了人家点燃的蜡烛,几人围拢过来。
“那还说什么!赶紧的!!”胖子一把拽着吳邪就往祭坛上跑。
古巫人见几个人突然往上冲,纷纷上前阻拦。
几个壮年的男人伸出胳膊挡住了去路,嘴里用古巫语说着什么,语气急切,大概是在说仪式正在进行,不能让外人惊扰圣子灵魂。
“再拦我们!你们圣子就真没救了!!”胖子一声怒吼,把几个离得近的古巫人惊的后退半步。
他们看着胖子,不像是装的,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古巫人迟疑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话里的情绪,绝望中藏着希望,让所有挡路的人不由自主地慢慢放下手,他们看向任风祭司,任风认真的看着几人,挥了挥手。
希望他们真的有办法。
胖子一把扬开挡在前面地手臂,拉着吳邪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吳邪跪在施旷身边,几步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碎碎看到硬币,猩红得眼睛闪过一丝光,它认出来了,这个施旷用过,能救人!
吳邪把硬币合在掌心里,在心里急切地问,“然后呢?怎么用?放他手上?还是喂他嘴里??还是...你倒是说啊!你在吗????!!!喂!还在吗?”
那个声音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之前出现的对话都是他悲伤过度之后产生的臆想。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旁边来,小心翼翼地。
吳邪把硬币放在施旷地手心,没有反应。
他把硬币放在施旷地额头上,没有反应。
他把硬币放在施旷胸口之前陨石进去地位置,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不受控制发抖,脸色发白,“怎么会没用....你说可以救他的...你说过的...”他不知所措的捏着那枚硬币。
张启灵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认真的看着他,“吳邪,别慌。”
“天真,是不是有什么口诀啊?”胖子不敢碰那枚硬币,只能在旁边用嘴干着急。
吳邪抬头,对上张启灵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他回想当时在幻境中,那人是怎么说的。
‘置于唇上三寸’
对没错,好像就是这个。
他将硬币从左手换到右手,捏住硬币的边缘,悬停在施旷的嘴上,三寸,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距离,生怕多了或者少了。
他的手指在调整距离的时候停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手腕处托住了。
施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好似挂着笑容的余韵,吳邪缓慢的,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硬币诡异的没有掉下去,它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物。
吳邪放的时候,果面朝上,硬币自动修正,自己在空中翻了个面,翻转完毕后,缓缓沉入施旷不知何时已经微张的嘴里。
时间慢的每一秒都被拉成丝状似的,在每个人心里反复乱搅。
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在石板上凝成一层白色的壳,送别经早已念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盯着少年的变化。
两只渡鸦在一旁不动不动的守着,天边渐渐泛白。
哀牢山的雾气在山谷之间,被即将升起的太阳照的有些发亮。
施旷还是没有动静,从月亮偏西到天边泛白,至少过去了半个时辰,这个时间里没人离开。
胖子站的腿都麻了,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安静中,两只鸟突然展开翅膀,翅膀尖扫过祭坛石板上的暗金粉末,扬起一片微光。
它俩明显高兴的在施旷脑袋边跳来跳去,两只鸟高兴的叫声叠在一起,在清晨响起,把所有人从半睡半醒中轰了起来。
张启灵最快反应过来,一步跨到施旷身边蹲下,探进施旷的冲锋衣领口,两指按在颈侧,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刚抬头,便撞进了一双紧张的桃花眼中,任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眉头紧蹙,“张族长,怎么样了?”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任风身后那些面带期望的脸。
“有心跳了。”
古巫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他们在喊同一句话,用的是古巫语,吳邪听不懂,但听得出那句话里没有任何悲伤的成分。
他们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贴着祭坛石板上那些被蜡烛重新照亮的青色脉络,嘴里念念有词,眼泪打湿了石面。
任风转开头,开心的和远处的施岩对视一眼,捞起衣摆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施旷的呼吸越来越顺,胸口有规律的起伏,喉咙深处有什么堵着,使他气管本能收缩想把它排出来。
他胸口猛起伏一下,一连串的呛咳声响起,硬币从他嘴里被呛了出来,在空中翻动,有目的般直直落进了吳邪下意识伸手接的掌心。
硬币入手冰凉,带着淡薄的水汽,吳邪还没来得及反应,剧痛降临。
一股力量从他胸腔炸开,把所有内脏往中间挤压,从细胞层面往外撕裂出阵阵钝痛,他感觉自己肚子里被搅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疼,他想喊胖子扶他一把,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全喷落在刚转头看过来的张启灵身上。
“天真!!!!”
换命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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