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传给谁?你有后吗?
吳邪的意识在剧痛中反而变得格外清醒,他看到大家朝自己冲过来,就连任风和施岩也转过身来。
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所有动静都在慢放一般,就像声音被阻隔在厚厚的玻璃外,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沉闷的嗡嗡声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他死死的攥着硬币,硬币边缘从指缝露出一小节,在朦胧的天光中反射金光,他把硬币握的更紧,那是阿旷的命,也是他用命换回来的,不能再丢了,死也不能。
吳邪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断气的一瞬间,张启灵伸出手臂接住了他。
张启灵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到怀里人的肌肉已经全部松了。
天空忽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下,就被一道从云层中劈下的闪电吞没。
轰隆的炸雷一声接着一声,没有间歇,天像是要被撕裂般,席卷的风将地上的粉末卷起,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古巫人抬头,他们没见过这种天气,毫无预兆,毫无道理,天上发怒的雷暴似在生气。
短短两天,神树复生,圣子牺牲,族人回归,现在救圣子的外族人当场毙命,而后引来天怒,这里面单独一件事拿出去都够他们消化半年的,现在全部接连发生。
这个倒下去的外族人,身上还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有人暗暗用地上的树叶起卦,居然起出六次阳爻,六阳为乾,乾便是天,这是卦象中最阳刚纯粹的,大吉大利的卦象,也就是说,这个外族人!是天选之子!
起卦的古巫人惊讶的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已经断气的人。
“吳邪。”张启灵把人翻过来,吳邪的脸贴在张启灵的胸口上,血把他半边脸都染红了,嘴角还挂着持续滴落的血痕,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在锁骨窝积了一小洼。
呼吸停了,脉搏也停了。
大家气氛低迷,十分悲痛,施旷还没醒,吳邪又没了。
想往前走,但大家的脚不听使唤,走过去就要接受这个事实,他们现在做不到。
滚雷持续一盏茶的功夫,停歇后的一秒,金色光环从吳邪身上冒了出来。
“卧靠!天真难不成是神仙!!”胖子激动的上前,光在吳邪的体外瞬间凝聚成一个人的轮廓,和吳邪的身形完全重合。
金光消散,吳邪的睫毛动了动,他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从张启灵怀里坐起来。
上下摸了摸自己,胸口,不疼了,肚子也不疼了,老胳膊老腿都在呢,除了自己嘴和张启灵身上的血,他整个人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我......我没事?”
胖子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突然伸手在他胸口上摸了一把,摸完之后立刻收手,怕给他摸散架了。
“天真你刚才断气了你知道吗?胖爷我亲眼看见的......小哥当时摸了,你真断气了...”
“然后你身上冒金光....就又活了.....你到底....”
“金光?”吳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硬币还在掌心里,被血和汗浸湿,他松开手指,硬币从掌心滑落,掉在祭坛石板上。
雷云散开,神树广场被清晨得第一缕阳光照亮得同时,施旷睁开了眼睛。
潋滟得绿色眼睛睁开时,阳光正好穿过神树枝桠,斜斜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瞳孔在光中收缩了一下,随后慢慢对焦,映出碎碎的小脑袋,碎碎正脖子伸长,歪头对上他的视线,下一秒,有一个脑袋冒出在视线范围之内。
“反月,你也来了。”沙哑的声音响起,吳邪还没来得及从死而复生的经历回过神,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跪坐和躺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施旷偏过头,视线越过碎碎的翅膀,对上吳邪还没擦干净血迹的眼睛。
“.........你脸上是谁的血。”
吳邪看着他,扯开嘴角,笑着说,“你的。”
施旷翻了个白眼,“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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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旷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在祭坛上他睁眼和吳邪说了两句就又晕过去了,把所有人吓得够呛。
还以为吳邪和施旷两人只能活一个呢!一个活了,另一个又死。
张启灵探了脉,好险好险,只是虚,身体在自我修复,需要时间。
于是任风将人抱起来,送进了古巫族地目前来看保存最好的一间楼寨里,古巫人临时猎剐了三层兽皮铺在木塌上,族中一个少年在门口为施旷挂了一串刻满经文的大木铃挡煞。
这三天里,施旷睡了醒醒了睡,意识就像泡在温水中,模模糊糊老听见周围人在说话,但眼皮沉得掀不开。
他听到碎碎在耳边吱呀哇啦乱叫,想抬手摸,手指动了动又垂下去,当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苦的他下意识皱眉,胖子外面压着嗓子跟人吵架。
“你那个方子太猛了,鸦爷现在虚不受补!”
对方回了一句古巫语,语气又急又快,胖子听不懂,但气势上不肯输,又吼回去一句。
“反正不能这么灌!”
第四天早上,施旷终于有力气自己坐起来了。
他靠在木榻上,身上的纹路真一点都没有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他试着握了握拳,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但手指能听使唤了。
胸口上陨石融进去的位置留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印记,摸上去不疼不痒,只是微微烫。
碎碎蹲在木塌的扶手上,歪头,施旷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碎碎闭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把脑袋整个塞进他掌心里。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任风端着粗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药汤深褐色,一进来,苦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他抬头看到施旷靠坐在榻上正看着他,脚步微顿,手里的药汤晃出来两滴溅在手背上。
两人都没说话。
脑中闪过过去,他终究还是把任风救出来了,他不用在陨玉里当孤寡老人了。
“哥。”施旷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任风把药放旁边的矮桌上,直起腰,深吸气,施旷以为他会骂人,毕竟他只告诉他救神树,而自己不顾自身安危去救全族,任风的脾气他知道,不发火是不可能的。
任风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把施旷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翻过来,中指和无名指按在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良久,施旷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才松开手。
“脉象稳了。”
“嗯。”
“药趁热喝。”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任风停顿,认真的看着施旷,“你等等我,我先杀你,再自杀。”
施旷看着他,片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靠!你哥我哪次不认真?只是你个臭小子不当真而已!”
说着把药碗端起来,强塞进施旷手里,“干了!赶紧的!”
施旷鼻翼快速翕动了一下,皱着脸,仰头一口闷了,刚放下碗,一颗橘子糖就已经被递到他嘴边。
张嘴含进,“哪儿来的?”
“你身上的。”
好家伙,借佛的花献佛?羊毛出在羊身上属实是让他给玩儿明白了。
傍晚,施岩来了。
他站在门口敲击了几下木框,走进来后没说话,拉过屋里唯一一把木椅,倒跨着坐下。
好好好,一个二个进来后都不张嘴是吧!施旷其实看着施岩有些割裂,没别的,不管是幻境还是回忆,他作为古巫前任圣子的性格和他作为马戏团团长时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施岩,施岩两条手臂搭在椅背,下巴搁在手臂上,以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看着施旷。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施岩揉揉眼睛,“行了行了,再过几天荣平就回来了,对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矮桌上。
“这是什么?”施旷装傻,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施岩手里?系统还说和古巫没关系?
......还是说,系统偷偷昧下来一枚?为了救他?他那因果币可是实实在在用了个空。
被因果双面使用过的硬币,边缘纹路早已全部褪尽,变成枚普普通通的金属片,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施岩问。
施旷装模作样拿起硬币看了看,就是系统出品的因果币,磨损的花纹和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他一边看,施岩也就将他死后发生的事情全盘告知,施旷这才惊觉,原来如此,当初幻境就觉得吳邪古里古怪,明明已经很信任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原来是因为觉得提前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害怕才不告诉他。
早在陨玉时,他就已经知晓吳邪幻境见的,并非任风,不过为了保险,他临走前还是和任风确认了一遍,任风给的答案也正巧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样就很容易得出,有人冒用自己的脸和任风的名头,接近吳邪,那既了解自己又了解任风的,除了系统,他想不出第二个。
系统知道他会选择救古巫,并且早早准备好了因果币,还真是因人施教。
那系统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应该不会是想和自己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吧。
“留着吧,”施旷把硬币放回桌上,“以后可以当个传家宝什么的。”
“传给谁?你有后吗?”
“传给你。”
施岩被他一噎,瞬间怒目圆瞪,“嘿!你小子!找打是吧?”
“怎么?消失这么久,还不让我过过嘴瘾?”
“你以前可没这么能说会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没想到居然有锯嘴葫芦变快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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