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食髓知味
窗外雨声疏疏,早春梅花开了满树。
枝叶随着风雨乱颤,遍地落红,摇曳树影就倒映在白色纱帘上。
与室内身影交缠在一起。
失控的温度在室内旖旎蔓延,孟宴臣的衬衫有一点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胸膛的起伏和腰腹的肌肉线条。
随着动作的拉近,碍事的布料便摩挲过身上人的肌肤,引起一阵细雨般的战栗。
粗糙的西裤面料蹭过腿间,她不悦地眯起眼,氤氲着一片水色的眸光落下来。
像是不满,又像是垂怜。
理智的弦岌岌可危,情动难忍的同时心却惴惴不安。
他在浮沉的顶点停止动作,眸色暗如浓墨,扶在她腰间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却忍着喑哑喘息,偏过头去,轻咬她垂在自己脸颊旁边的指尖。
辗转厮磨。
身体的亲密没能平复今夜忽来的恐慌,孟宴臣的声音危险又可怜,像是在确认什么:
“喜欢吗?”
他在她的渴望中寻找答案。
她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把破碎的闷哼也吞落下去。
孟宴臣于是变本加厉,拉扯忍耐的功夫堪称简直一流,令人佩服。
阮凌君终于忍无可忍,抽回手指来冷脸道:“做不好就别做了。”
她作势便要起身,却被一股力道拉回陷落进柔软床榻里,孟宴臣的声音埋在她脖颈里追上来:
“我错了。”
他变脸飞快,水到渠成的吻和动作重新落下来:“双双,就说一句,说爱我。”
身体的反应逐渐淹没理智,阮凌君在一片茫然中感受到了孟宴臣的颤抖。
她手指陷在他湿润的发间,心也跟着一起软和。
闭上眼来,任由自己沉沦进淹没理智的黑暗里:“孟宴臣。”
“我爱你。”
雷霆应声而落。
暴雨不知疲倦,昼夜不息。
将浓稠夜色冲刷成白日。
清晨的天光洒在凌乱的床榻间。
孟宴臣下意识抬起手背遮眼,臂弯处空荡荡的冰凉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
室内空无一人,身旁的枕头上压着钥匙和便签纸。
视线凝滞在“不要再来见我”几个字上。
他的心脏倏然一沉,当即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冲向二楼收藏室。
门被大力推开,晨光和风一起涌了进来,照亮空白墙面。
正中央的位置上,原本摆着画框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
她带走了画。
宛如溺水的人猛然喘过气来,孟宴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她没有不要他。
但转瞬,一种更为复杂急切的心情取代了慌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跟着冷淡下来:“把之前整理好的资料拿过来,一小时后,我到公司。”
晨风回荡在天地间,空气中尚存雨夜的潮湿气味。
阮凌君放好画之后从小区里出来,好像株被雨水浸发透了的植物,蔫头巴脑地爬上车,一头栽倒在座椅里。
她昏昏欲睡。
一杯温热的咖啡贴上她的脸颊:“大清早让我来接你和搬画,孟宴臣呢?他让你生气了?”
后座中的阮昭韫眼神冷淡,大有一副只要妹妹点个头就立马把国坤太子爷告到中央的架势。
阮凌君忍俊不禁:“没有,只是觉得你也要去机场回海城,来接我更顺路嘛。”
阮昭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这句漏洞百出的话,转而皱了皱眉:“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平静陈述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可能是睡得太好了。”阮凌君懒洋洋地歪倒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说。
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更何况她的身体确实也吃不消。
后腰到现在还是酸软一片,早上能顽强地爬起来真是个奇迹,但阮凌君有点要脸,自然不可能拿这种话跟姐姐讲。
就在她以为应付过去了的时候,阮昭韫却忽然淡淡道:“嗯,理解,初期确实容易失控,注意节制就好。”
“还有,没有生育计划的话,记得做好措施,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
车内忽然陷入一阵死寂。
睡意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阮凌君缓慢地抬起头来,眼神活像见了鬼:
“姐,我好像困到出现幻觉了,你刚才说什么?”
失控?
节制?
这种含义的词语怎么会从她姐姐那张堪比民法典的冰冷嘴唇里吐出来?
阮昭韫低头处理平板中的工作,面色丝毫未变:“我说要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研究课题般的疑惑道:“不过,以孟宴臣那种性格,会让你累成这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仿佛整座世界在阮凌君眼前光速崩塌,她瞪大了眼睛:“姐,你…你….”
她觉得荒谬又荒诞:“你怎么懂这些的?”
“我之前做过这方面的课题,进行过一些研究,关于《亲密关系中的法学及社会学思考》”
阮昭韫随口回答道,表情依旧平淡。
阮凌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个研究它正经吗?不是,我的意思是,它包括...嗯,吗?”
阮昭韫手指一顿,掀起眼皮飞快掠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
信息量过大,阮凌君觉得自己本就昏沉的脑子在此刻雪上加霜,宛如吃了半生不熟的见手青一般混乱。
她愣愣地问:“和谁?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没谈恋爱,”她的姐姐语气平稳,却石破天惊道:“就那一次,时间很早了,没问他的名字,似乎长得挺好看的。”
“阮昭韫!”阮凌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可思议的恍惚:“说真的,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封建过。”
她向来认为爱与欲望都要坦诚面对,我行我素惯了,此刻却为姐姐的前卫与大胆而失声。
“你在担心我?”阮昭韫觉得有点好笑:“担心我被骗,被欺负?”
她终于合起平板,安抚性地笑了笑:“阮凌君,你的姐姐是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发生这段关系的时候,我成年、清醒,且独立。”
“我的任何选择都是建立在自愿且平等安全的前提下,我的身体和情感,只由我自己全权支配,也由我全权负责。”
“我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她一针见血道:“下意识认为女性在性缘关系中处于弱势,并以此来要求和规训,也是一种歧视。”
“都是成年人了,别大惊小怪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来,点了点阮凌君的脑袋:“小古板。”
阮凌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看着面前一副冷淡精英模样的姐姐,第一次发现了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鲜活的、大胆的。
这股震撼奇异地冲散了她身体中的憋屈与疲惫,阮凌君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释然。
在爱与欲望面前,再冷静自持的人,也难逃食髓知味的本能。
姐姐是,她…大概也是。
一想到又要饿上不知道多久,阮凌君就不悦地眯起眼来。
一份文件紧紧握在她手中,自今早见面起就没有放手。
阮昭韫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补给孟宴臣的生日礼物,原本是打算这次回来给他的,现在…”
阮凌君不咸不淡道:“等等看吧。”
她脸色不太好。
阮昭韫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只轻声问:“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他一直惹你生气呢?”
尽管已经被林徽光开解过,阮昭韫仍然觉得担心。
她从小就冷淡理智,连第一次上幼儿园也不会拽着妈妈的裙角不撒手。
情绪和过于感性的事物都令她感到烦躁。
阮凌君却截然不同。
她这个妹妹心软又敏感,摔倒要哭,撒娇要抱,麻烦得不得了。
一闹起来就没完没了,阮昭韫对她的眼泪不耐其烦,觉得实在吵闹,于是后来便学会了。
学会了在摔倒前将她护在怀里,在可能受到伤害时第一时间就规避开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就算已然长大成人也不会例外。
阮凌君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有一些飘渺: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他是我的过去里,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她轻声道:“一直喜欢他,想要靠近他,都是为了能幸福地跟他在一起,是为了我自己高兴。”
“可如果靠近他,反而会令我为难、痛苦。”
那么或许,孟宴臣就该一直留在她的过去里。
阮凌君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眼神似乎穿透了屏幕,遥远地警告着某个人。
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而那个被她无形警告的人,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抬手接过陈铭宇递来的资料。
“孟总,这是之前我们调查到的,关于宋焰那笔未名巨款的相关资料。”
陈铭宇不太明白:“您之前不是说先不急的吗?”
城市交通线倒映在落地窗前,车辆往来穿梭,驶上高架桥,开往机场大道,最终隐入云端。
孟宴臣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收回原话,现在很急。”
(https://www.shubada.com/121069/409632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