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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不止那些金条


苏澈回到平安旅社时,天色已经擦黑。他将那封电报和旧档案在桌面上摊开,又仔细看了一遍林正清的记录:五三年调离粤州后去向不明,未记载职务变动。

这个时间点,恰好与王爷在港岛铺开那条脉络的时间吻合。

他把东西收好,从床底拖出背囊,将怨灵之刃和匕首擦了一遍,又检查了火折子和麻绳。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望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夜色已经彻底合拢,95号院的屋顶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第二天上午,苏澈先去了一趟德胜门外的黑市。

他换了身旧棉袄,混在赶集的人流里,花了半个时辰淘到几样东西:一捆细麻绳、两卷油布、一盒火柴、一把折叠工兵锹,还有一小瓶烈酒。

他把这些东西分装进背囊,又在路边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沿着城墙根往南走,绕了三圈确认没有人跟梢,才回到平安旅社。

午后,苏澈从旅社出来时,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灰色棉布衣服,背囊扎得结实,斜挎在肩上。

他没有直接往95号院的方向走,而是绕了大半圈,从后海那边穿过来,经过银锭桥,拐入一条窄巷,再从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入了南锣鼓巷中段的一片杂树林里。

这片杂树林是95号院后墙外面的荒地,长满了野生的榆树和臭椿。

他蹲在一棵老榆树后面,隔着稀疏的灌木和院墙之间那道不足一丈的空隙,能看到95号院的西厢房后墙和正屋的屋脊。

院子里很安静,二大妈没在扫院子,东厢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澈蹲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院子里的活动规律没有异常变化之后,才起身沿着来路退回去。

他没有靠近院墙,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心里把院墙的走势、门窗的位置、正屋和厢房之间的动线又过了一遍。

回到平安旅社时,柜台后面的老头正在打瞌睡,苏澈从墙上取下钥匙,上楼进了房间。

他关好门,在床边坐下,把那卷绢帛从背囊里取出来,在桌面摊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墨线和朱砂线的走向。

他注意到一点:绢帛上那些墨圈标注的位置,和95号院周边几条胡同的方位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苏澈将绢帛卷好收回背囊,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和衣躺下。

接下来的三天,苏澈没有再去95号院附近活动。

他每天早上出门,在四九城各处走动—前门、德胜门、安定门、朝阳门,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有时在茶馆坐半天,有时在旧书摊翻书,有时站在护城河边看着结冰的水面发呆。

但他每一次出门都会途经南锣鼓巷附近,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出现。

第二天傍晚,他经过帽儿胡同口时,看到95号院的院门开了一道缝,刘光福正站在门缝里朝外张望,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焦灼。

苏澈没有停步,混在几个下班的工人中间走了过去,余光扫到刘光福的目光在巷口的人群中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缩回门内,把院门关严了。

第三天下午,苏澈路过菜市口胡同,在赵记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

九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见他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苏澈也点了一下头,继续朝前走去。

第四天早晨,天光还没亮透,苏澈就醒了。

他没有急着出门,坐在床边把怨灵之刃从鞘中抽出又插回,试了试刀柄的握感,然后把匕首插进靴筒,用裤腿遮住。

他又检查了一遍背囊,确认麻绳、油布、火折子和工兵锹都在原位,然后穿上外套,背上背囊,推开房门走下楼。

天灰蒙蒙的,街面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卸货,蒸笼的白汽从包子铺门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雾气。

苏澈在南锣鼓巷口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等走到95号院对面的巷口时,刚好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他在巷口的墙根处站了一会儿,看着95号院的院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院子里也没有动静。

几只麻雀从屋顶飞过,落在院墙外的槐树枝头,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苏澈从背囊里取出那卷绢帛,在墙根的阴影中展开最后一角,确认了绢帛上那处墨圈对应的位置,正对着95号院正屋的后墙根。

他将绢帛卷好收回背囊,然后跨过街道,走到95号院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板。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声响,门板打开一道缝,露出刘光福那张苍白浮肿的脸。

他看到苏澈时,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哥回不来了。”

苏澈说。刘光福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有坐下去。

院门被从里面完全拉开,二大妈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旧抹布,目光落在苏澈身上。

苏澈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然后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来聊天的。”

二大妈手里的抹布被她攥成一团,指节发白,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要什么,你说吧。”

苏澈没有说话,他迈步走进院门,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把每一间屋子的门窗、每一条廊檐下的阴影都收进眼底,然后收回视线,越过二大妈的肩膀,望向正屋后墙的方向。

“你们当年从苏家带走的东西,不止那些金条。”

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刘光福扶着门框站稳了,面孔上血色全无。

二大妈攥着抹布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微微佝偻下去,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这一刻压上了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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