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二大妈的回答
苏澈从菜市口胡同出来时,没有直接回平安旅社,而是沿着帽儿胡同向西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定。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谁家炉膛里烧煤的烟气,呛人喉咙。
他站着没动,脑子里把九爷的话又过了一遍。
林局长是林远的生父,是聋老太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王爷那条脉络在粤州的经手人。
易中海他们参与95号院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钱,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王爷的人?
他想起了易中海那张脸,他死在自己面前时脸上的表情,恐惧、愤怒、不肯置信。
如果易中海真是王爷布在四九城的一颗棋子,那他死得太轻了。
苏澈想到这里,目光越过帽儿胡同低矮的屋顶,落在了95号院的方向。
东厢房的窗户亮着,二大妈还没睡,窗纸后面映着一团暖黄的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澈就到了95号院对面的巷口。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混在几个早起扫街的人中间,蹲在墙根下。
晨雾还没散尽,青砖路面泛着一层潮气,空气里混着谁家点炉子时的烟味和隔夜泔水的酸气。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苏澈听见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是二大妈在扫廊檐下的那一片空地。
她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先扫院子,再点炉子,然后端着搪瓷缸去井台边接水,雷打不动。
苏澈等她进了东厢房去端水盆的工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二大妈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时,正撞上他站在廊檐底下。
她手里的搪瓷盆差点脱手,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湿点。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手里的盆被她攥得指节泛青,水面的涟漪晃了好几下才平复。
“你……”
她的声音发颤,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挤出的一丝气音,
“你怎么进来的?”
苏澈没动。
他站在廊檐下,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投在二大妈脚前几步远的地方。
“二大妈,我来问你几件事。”
二大妈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她把搪瓷盆放在窗台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动作来稳住心神。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当初的事,那都是中海的主意……”
“易中海已经死了。”
二大妈的手停在围裙边缘,没有再擦。
“他死之前,有没有说过,那批金条的事情,是给谁干的?”
二大妈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脑子里快速翻检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玉石,托在掌心。
日光从东面斜射过来,玉石边缘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二大妈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石上时,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你……这东西……”
“我见过。聋老太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二大妈的脸色变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将玉石收回怀里,看着二大妈的脸,又问了一遍:“易中海当初做那些事,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他?”
二大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晨光从廊檐一角移到了另一角,扫帚还靠在墙根下,炉子还没点,烟囱里没有冒烟。
“他……他接过一个人的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那人让他做的事,他都做了。金条的事是那人的意思,害苏家也是那人的意思。”
“那个人是谁?”
二大妈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看了苏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认命的平静。
“我只知道他姓林。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撒谎。
他收回视线,转向院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大妈,你今天这些话,就当没跟我说过。你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我回来过。”
二大妈站在廊檐下,点了点头,又像没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截被冻住的老树桩。
苏澈迈步走出院门,沿着南锣鼓巷向北走去。
在四九城亮透之前,他先到邮局,给港岛的陈志超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查一人:林姓,曾任粤州荔湾区局长,约五十年代中离任,后去向不明。如有记录,速回。”
然后他回到平安旅社,关好房门,在桌边坐下来。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几本旧档案,翻开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找到陈光荣的名字。
他重新审视这些信息。
陈光荣是聋老太的丈夫,陈永新的父亲,一个在四九城军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军官,与给水部队的技术人员有过接触。
苏澈合上档案,闭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南锣鼓巷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漫过屋顶,将整条胡同镀成一片暖色。
95号院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炊烟,像往常一样升起来,在北风中散开。
街面上人来人往,早点摊的热气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中聚成一小团白雾。
他顺着人流朝前门方向走去。
三天后的下午,平安旅社的前台送来一封电报。
苏澈拆开,是港岛发来的,简短的两行字:
“林姓局长已查。其人名林正清,五三年调离粤州后去向不明,未记载职务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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