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狼熊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苏澈将铜鼎用毡毯裹好,塞入背囊底部,又将干粮袋和水囊挂在背囊两侧,推门走了出去。
凤芝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间别着猎刀,脚边放着一只鼓鼓的布袋,看着苏澈出来,她弯腰提起布袋,率先朝镇子北口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走出四关镇的土墙范围,踏上那条干涸河床边缘的土路。
晨风从北面灌下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气味。
凤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干河床在日光下泛出灰白色的光,砾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盐碱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两人沿着河床边缘向西北方向行进,在午时到达了老周头描述的第一道山梁。
山梁不陡,覆盖着一层稀疏的灰绿色灌木,根部抓着干裂的黄土。
翻过山梁后,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
在坡地尽头,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歪斜地立在那里,树干从中部裂开,焦黑的木质裸露在外,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苏澈在树下停住脚步,确认了方向,然后转向北面的一条窄沟。
沟口被密集的灌木丛遮挡了大半,只留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小径。
他侧身挤过灌木丛,沿着窄沟向内走去。
窄沟长约二里,在尽头处豁然开朗。
一片小空地上,一座低矮的木屋靠着山壁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树皮,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兽皮,在风中微微晃动。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蹲在木屋门口劈柴。
他身材敦实,肩膀宽阔,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皮坎肩,腰间别着一柄短柄斧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风沙打磨粗糙的面孔,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
苏澈在距离木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说明来意。
孟铁柱听完苏澈的话,放下手里的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木屋侧面,解下挂在墙上的两张弓和两壶箭,又弯腰从墙角拎起一把长柄猎叉,把猎叉和弓箭递给苏澈和凤芝。
“那东西猎户都叫狼熊,力气大,速度快,咬合力能碎骨头,爪子能把树皮整片撕下来。”
孟铁柱的语气平稳,不夸张也不含糊,
“山北的深沟和矿洞里,以前只偶尔见着踪迹,这两年越来越多了。你们要我带路,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带到山口,不进沟。”
苏澈点头答应,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报酬,几块碎银和一小袋盐,递了过去。
孟铁柱接过,掂了掂分量,收进怀里。
他转身从木屋里拿出一只皮囊和一卷绳索,挂在肩上,率先朝木屋北面的一道山沟走去。
山沟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逐渐收紧,从灌木过渡为裸露的岩面,脚下从土路变成碎石和砂砾。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开始偏西,山沟在一个转弯处骤然开阔,面前是一片面积不大的谷地。
谷地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环绕,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碎岩石,表面散落着几块被啃过的兽骨,骨头上残留的齿痕已经氧化发黄。
孟铁柱在谷地边缘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指划过一块岩石表面的痕迹,那痕迹是一道很深的长沟,底部平滑,像被某种极锋利的东西连续刮擦过。
苏澈也蹲下身。
他伸手触碰那道划痕的底部,岩石表面干燥粗糙,但沟槽两侧的边缘微微卷起,是被高速刮擦时产生的热量熔融过的痕迹。
孟铁柱站起身,将猎叉握在手中,转向苏澈:“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走,我不熟。你们要是进去,自己小心。”
苏澈点头。
孟铁柱朝来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灌木丛后方。
谷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从山壁的缝隙中灌进来,在谷地中央打着旋,将地面的细碎岩屑吹起又放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苏澈站在那道划痕旁边,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谷地四周的山壁,那些岩壁上分布着大小不等的裂隙,有些深不见底,通往山体内部。
“我们继续往里走,看能不能抓住一个。”苏澈说。
凤芝没有多问。
她将弓箭从背上取下,检查了一遍弓弦,又将箭壶的搭扣调整到顺手的位置,然后抬头顺着苏澈的目光望向那些岩壁裂隙。
暮色从山壁上方合拢下来,将谷地的轮廓揉成一片深蓝。
远处的山影在光线变化中缓缓移动,几块碎石从高处滚落,顺着岩壁表面弹跳了几下,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澈将怨灵之刃的刀鞘重新调整到腰侧最顺手的位置,握紧刀柄,迈步朝最近的一道裂隙走去。
凤芝紧跟其后,猎刀已经出鞘。
谷地的风仍在持续,穿过那些裂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苏澈侧身挤入裂隙,靴底踩在碎石上,脚步声在狭窄的岩壁之间反复折射,传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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