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大胜
干河沟在午后的日光下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笔直地横贯在谷地南端的硬质地面上。
两侧土岸直立,高度约一丈,岸壁的黄土层在千百年风蚀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纹理,如同一本被翻开又合上的旧书。
苏澈策马沿南侧土岸边缘快速前进,战马的蹄铁踩在硬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谷地中传出去很远。
他控制着马速,目光始终锁定在河沟的方向,那道干涸的沟道从西向东延伸,宽度约三丈,底部铺着灰白色的砾石和干裂的泥块,两侧的岸壁在转角处微微收窄,形成一道天然的口袋。
陈虎从北侧土岸策马而来,在距离苏澈约三十步处勒住马,抬手指向河沟的东端尽头。
那里两侧土岸向中间合拢,收窄成一道仅容两骑并行的缺口。
他又指向西端,同样的收窄结构,只是幅度略小。
“两端都能封住,将军。”
陈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澈没有回答,目光沿着河沟的走势缓缓扫过整段沟道。
河沟长约二里,底部平坦,没有遮蔽物,一旦人马全部进入,便无法横向展开。
两侧土岸的高度足以让弓手占据绝对的高度优势。
他拨转马头,沿着南侧土岸快速检查了一遍全段的地形,回到预设阵位时,北侧土岸上的三十名西营士卒已经就位,张弓的、举盾的、持矛的,全部蹲伏在岸壁边缘的灌木丛和沟坎后方,纹丝不动。
南侧土岸上,郭靖正半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检查箭矢的尾羽,看到苏澈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弓弦。
日头向西移动,一寸寸地偏斜。
土岸上的阴影从岸边向沟底延伸,将大半个河沟笼罩在暗色之中。
当西端的缺口处扬起第一片尘土时,所有弓手同时屏住了呼吸。
金兵的前锋骑兵从西端缺口鱼贯而入,队形松散,马速不快,骑手们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长枪斜靠在肩上。
他们沿着沟底向东推进,马蹄踩在砾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两侧岸壁之间反复折射,逐渐汇集成一片持续的低频轰鸣。
苏澈蹲在南侧土岸边缘一棵歪斜的沙枣树后面,目光追踪着每一个进入河沟的金兵。
他在数,从十到二十,从二十到五十,队伍连绵不断地涌入,队列越拉越长,前锋已经推进到沟道中段时,殿后的骑兵才刚刚进入西端的缺口。
苏澈看了一眼东端的缺口,那里的土岸同样收窄,金兵的后队还有约四分之一的人马尚未完全进入沟道。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视野边缘多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显示敌军的全部阵列都已进入预定包围区域。
苏澈缓缓站起身,右手从背后抽出那面卷好的小旗,黑色的旗面,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边缘处缝了一道细细的红边。
他站在土岸边缘,将那面小旗举过头顶,向南北两侧同时示意了一下,然后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一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第一轮箭雨从两侧土岸同时升起,在空中划过两道对称的弧线,落到沟底时恰好覆盖了金兵前锋和中部相接的位置。
箭矢撞击在甲胄上的闷响、人体中箭后的闷哼、战马受惊后的嘶鸣搅成一片,浓浊的尘土从沟底翻涌而起,遮蔽了视线。
金兵的队列在箭雨落下的瞬间停滞了。
最前面的几排骑手被射得人仰马翻,战马在狭窄的沟道中互相推挤,失去骑手的空马在人群中乱窜,踩倒了旁边的步卒。
从沟道深处传来几声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金兵军官正在试图重组队列。
但沟道太窄,两翼被土岸卡死,前方和后方都被自家溃退的兵卒堵住,根本无法调整方向。
第二轮箭雨随之落下。
这一次射击的目标集中于中段偏后方的位置,精准地截断了金兵前锋与后队之间的连接。
混乱从一点扩散开来,整条沟道里的人群像被搅动的蚁穴,前拥后挤,彼此踩踏。
陈虎从北侧土岸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信号旗快速画了一个圆圈,随后向南面一指。
北岸的弓手立刻调整方向,将火力集中向西端缺口处刚刚进入沟道的殿后部队倾泻而去。
苏澈从沙枣树后直起身,拔出了怨灵之刃。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从土岸边缘纵身跃下。
靴底落在沟底的砾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落在一匹受惊的战马旁边,马鞍上空无一人,马身侧面的皮甲上插着两支箭。他抬手拍了拍马颈,战马安静了一瞬,然后被沟道中更大的骚动惊得再次嘶鸣起来。
苏澈没有停下,沿着沟底向前突进。
一名刚刚从马背上滚落的金兵正试图抽出腰刀,刀身拔出一半时被苏澈的侧肩撞击撞回了刀鞘。
怨灵之刃从下往上斜刺,精准地穿过皮甲的接缝处,那人身体一僵,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第二名金兵从侧面扑来,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枪杆,杆头还带着血迹。
苏澈侧身让过枪杆的突刺,顺势送进对方腰肋,刀身横切而过,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继续向前移动。
郭靖从南侧土岸跳下,长枪在落地时已经平举,枪尖在前方扫开半圈弧线,逼退了几个试图从侧面围上来的金兵。
他落地后没有停顿,长枪连续三次刺出,每一次都精准地穿过战马之间的缝隙,将试图靠近的金兵挑开。
陈虎从北侧土岸翻下,带着七八名持刀步卒组成一道散开的横线,从北向南平推过去,将那些试图沿着岸壁攀爬逃跑的金兵逐一逼回沟底。
沟道里的声音正在发生变化,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都逐渐稀疏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声、受伤者的呻吟和靴子踩过砾石时细碎的摩擦声。
苏澈在沟道中部停住脚步,将怨灵之刃上沾的血在靴底蹭了一下,刀刃上最后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被沙土吸收。
沟道里剩下的金兵已经寥寥无几。
断后的最后十来个人被郭靖的长枪逼退到西端缺口附近,背靠那面收窄的土壁,刀刃斜指前方,目光在郭靖和从两侧围过来的西营步卒之间来回跳跃。
郭靖没有急着动手。他在距离那些人约五步的地方站定,枪尖微垂,看着那几张沾满尘土和汗水的面孔。
苏澈从沟道深处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在那些残兵面前停下。
他拔出怨灵之刃,刀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那十来个人握刀的手松开了,其中几人将刀扔在地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松手。
从沟道西端缺口处涌进来的日光已经染上了暮色的橘红,将满沟的盔甲残片、折断的枪杆、倒毙的战马和散落的旗帜碎屑一一照亮。
河沟底部安静下来。
那些扔下武器的金兵被西营士卒押着向土岸上方移动,脚步拖沓,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沟道里散乱的尸骸,有人始终低垂着头。
苏澈站在沟道底部,抬头望向土岸上方那道正在逐渐变暗的天际线。
他的战马从远处小跑过来,缰绳拖在身前,停在他身边喷了一口热气。
他伸手拍了拍马颈,握紧缰绳翻身爬上马背。
陈虎从北岸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
他在苏澈面前站定,抱拳汇报战况:“金兵主力已全歼。斩获首级约二百余,俘虏三十余人。”
苏澈点了点头。
暮色从谷地的四面聚拢过来,将河沟内外的轮廓缓缓揉进深蓝色的暗影之中,只有西面天际线还留着一道暗红色的长痕。
苏澈勒转马头,朝着河湟西营的方向缓步走去,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在暮色中敲出稳定的节奏。
陈虎和郭靖并肩跟在后面,受伤的士卒由同伴搀扶着,被俘的金兵耷拉着脑袋走在队伍中间,满地的尘土在脚步踩踏下缓慢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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