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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营地突袭


天光从东面的沙丘背后漫上来,灰白中夹着一线冷橘色。

苏澈在油布上坐起身,夜间的寒气还附着在外套表面,露水将布料浸得微潮。

他将油布折好塞进行囊,走到胡杨树旁解下缰绳,拍了拍马颈。

马喷了一团白汽,甩了甩鬃毛,将夜霜抖落一地。

郭靖已经醒了,正蹲在昨晚油布铺过的位置用沙子掩埋余烬。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盖得实落,等确认没有一丝烟丝露出地表,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他们现在一定没有防备。”苏澈开口。

郭靖抬头看他,没有接话。

苏澈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北面那道洼地方向望去,那道暗灰色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金兵昨晚走了整夜的路,刚扎稳营盘,人困马乏。这会儿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战马还没喂,甲胄没有着,武器堆在一处。等他们吃完饭、喂完马、整好队列,至少还要一个时辰。如果我们在那之前进去,他们来不及反应。”

郭靖走到矮脚马旁,将长枪从马鞍侧袋中抽出,握在手里掂了一下枪杆的平衡,然后将枪身横放在鞍前,自己也翻身上了马。

他握着缰绳,看向苏澈。

“你打算怎么打?”

“不分散。”

苏澈说,

“就我们两个,从东南面那个缺口进去,直插中军。不用跟外围纠缠,目标是他们的指挥旗和炊灶区。只要把指挥旗掀了,把火灶踩灭,外围兵卒就会乱套。那些兵还没吃上饭,手里没有刀,不会主动迎战。”

郭靖听后,点了点头。

两匹马沿着台地边缘的缓坡悄悄向下移动,蹄铁在沙土上踩出声响,但没有跑,节奏不急,与晨风翻动草叶的声音融为一体。

绕过最后一处矮丘后,前方洼地的景象完全展现在视野之中。

金兵的营盘确实没有设防。

没有哨骑前出,没有拒马,连最外围的巡逻哨都没有。

几百匹战马散乱地拴在洼地西北侧的木桩上,正低头啃着地面稀疏的草根。

几排简易的行军帐篷支在洼地中央,帐篷门帘半敞着,里面能看到人蜷缩在毛毡里熟睡。

营地正中偏东的位置,几堆灶火正在燃烧,火上的铁锅冒着白汽,几个伙夫正蹲在灶边切肉干和干饼。

武器全部堆放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长枪、弯刀、弓箭,按照小队归拢成堆,每一堆旁边都没有人看守。

火堆升起白烟,飘散的饭香隐约可闻。

苏澈在马背上略微直起身,左手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右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他将匕首倒握,刀尖朝下,在胯下的马鞍上轻叩了两下。

郭靖看到了那个信号。

他将长枪从横放改为竖握,枪杆贴着小臂内侧,枪尖朝前。

两匹马同时加速。

从缓行到冲刺只用了短短几息的时间。

蹄铁在沙土地上由松散的沙沙声转为密集的闷响,像一面鼓正在被连续敲击。

炊灶边的伙夫是第一批看到他们的人。

有人抬起头来,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嘴张着没有合上,眼睛随着那两匹越来越近的马从远处到近处移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苏澈的马已经冲入了营地的范围,他松开匕首,右手拔出怨灵之刃,刀刃自鞘中弹出的声音被马蹄声遮盖了大半。

他没有减速,直冲炊灶区,刀刃平斩,将离他最近的一口铁锅连同锅架一起劈翻在地。

铁锅翻滚着砸在地上,汤汁泼洒,在沙地上冒出一片白汽,火星四溅。

郭靖的马从另一侧切入,长枪横扫,将第二口锅从灶上挑飞,铁锅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入旁边的帐篷帘幕中,滚烫的汤汁在布面上留下一道冒烟的印痕。

炊灶区的混乱瞬间炸开。

伙夫们扔下手里的东西四散奔逃,有人试图去拿旁边的武器,但武器堆距离他们最近的也有十几步距离,还没跑两步就被马蹄逼得退了回去。

几个还没来得及起床的兵从帐篷里钻出来,光着脚,披着单衣,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的马锅被掀翻在地,一个骑黑马的人正从灶火之间穿过,刀刃划过帐篷的绳索,布面塌落下来盖住了半片区域。

苏澈没有停下,他拨转马头,向中军旗帜所在的位置继续突进。

金兵的指挥旗插在营地正北方向,一杆红底黑纹的兽旗,旗杆约一丈高,底部用石块堆压固定。

旗杆周围散落着几只行囊和一卷展开的地图,地图的边角被晨风吹得翻卷起来,但周围空无一人。

苏澈策马冲到旗杆前,侧身挥刀,怨灵之刃的刀刃切过旗杆根部,木质的杆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旗杆向一侧歪斜,那面兽旗在风中倾斜着倒下,旗面擦过地面扫起一片尘土。

郭靖从后面跟上来,长枪压低了,没有刺,只是将几名试图靠近的兵卒逼退。

他勒马停在苏澈侧后方,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人影。

营地里的金兵已经彻底醒了,但没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帐篷之间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方向混乱。

苏澈看到外围几匹马已经被解开缰绳,有人正试图翻身上马,动作仓促,靴子还没踩稳就摔了下来。

炊灶区的火已经被踩灭了,只剩下冒着余烬的灰堆和翻倒的铁锅。

苏澈收回怨灵之刃,扫了一眼全场,金兵的人数比他预想中多出了大约两百,营盘规模比昨天傍晚的观察判断更为庞大。

他策马绕过塌陷的帐篷边缘,朝营地南端缺口方向冲去。

郭靖紧随其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出营地,重新进入开阔的沙地,蹄铁带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拉成一道低矮的灰幕。

营地里的金兵没有追击,只在他们离开后的一阵静默和零星的人声呼喊。

两匹马在跑出二里地后放慢了速度,苏澈勒住缰绳,让战马从奔跑转为快步,又转为慢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方向,那道灰幕已经沉降过半,但金兵营地的轮廓依然清晰。

郭靖在他身侧勒住马,长枪横在鞍前,枪尖上沾着灶灰和汤汁混成的污迹。

他沿着苏澈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然后收回视线。

“他们今晚不会追过来。”

“对。”

苏澈说,

“他们需要重新整编,需要补造旗帜,需要把散乱的队列理顺。今天之内,他们不会离开那片洼地。”

郭靖翻身下马,在沙地上蹲下身,从鞍袋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苏澈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旁,靠着树干坐下来。

日光已经完全升起,将他面颊上溅到的几滴油渍映出微亮的反光。

他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北面逐渐平静下来的荒漠,听着风将营地的残响一点点吹散。

郭靖喝完水,拧紧水囊,走过来在苏澈旁边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苏澈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茎,在手里折成两段,又折成四段。

“等。等他们重新确认指挥链,等他们决定下一步的方向。他们不会退回去,损失并不致命,他们还会再打。”

他将那几段草茎丢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但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他们会比今天更小心,会更谨慎地选择走法。所以我们也要换个方向,不再盯着他们的营盘,而是盯着他们可能经过的所有路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

“河湟谷地北段那片荒漠中的水源只有三个,金兵要往南走,必须经过那三个水源之一。如果他们在其中一个水源布下后援或者进行补给,就能拦下他们。”

他走回马旁,将缰绳从胡杨树枝上解下,翻身上马。

郭靖也站起来,收起长枪,跨上矮脚马,跟在苏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丘边缘向西骑行。

日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将沙地上的两道影子缩短又逐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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