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山路蜿蜒，风沙扑面
刘瑾慢悠悠道：“可惜啊，苏公子身子不行，病歪歪的。不过最近倒有个好消息——扶摇子道长现身了，据说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谷大用瞳孔微缩，面上不动，只轻轻颔首。
两人又对饮几杯，刘瑾便起身告辞。
这人厉害就厉害在，宫里每个人的心思都被他摸得透透的。
谷大用这主儿，向来狠辣果决，贪权嗜利，做事不留退路。而刘瑾刚才那番话，看似闲聊，实则句句埋钉子——先捧他到云端，再压一句未来要看苏尘脸色，直接戳中软肋。
苏尘不是太子。太子还能哄、能绕、能蒙。可苏尘？脑子灵得不像人，说是“智近于妖”都不为过。宫里这群太监，背地里怕谁最甚？不是皇帝，也不是东宫，是苏尘。
怕他如见猛虎。
谷大用盯着刘瑾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沉。
世上唯一能治苏尘病的人找到了？
他心头忽然一震。
如果……我把那人给除了呢？
念头一起，全身血液仿佛烧了起来。
那人一死，苏尘的命也就断了半截！
谷大用脸色阴晴不定，指节捏得发白。
他手里攥着禁军，办这么件事，根本不难。
只要扶摇子消失，苏尘便再无翻身之日！
内心翻江倒海，良久，他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除掉苏尘，才能稳坐高位，甚至……更进一步！
他咬牙低喝：“来几个人，叫心腹过来！”
“是嘞干爹，小的这就去！”小太监连忙退下。
另一边，东宫正厅。
弘治帝踱步而入，脚步迟疑。
朱厚照正懒洋洋靠在椅上，见父皇来了，咧嘴一笑：“哟，父皇今儿有空驾临寒舍？前朝不忙啦？也是，您该歇歇了。”
“吃块冰不？瞧您一头汗，热坏了吧？~”
语气散漫，像在逗小孩。
弘治帝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问：“皇儿，你说一个人要是犯了错，但不是故意的，该不该饶？”
朱厚照歪头想了想：“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吧，换我，我大概会原谅。”
弘治点头，继续试探：“那……如果父皇把你那只老虎给放了呢？”
“放了？”朱厚照摆手，“没事，跑了就跑了吧。”
弘治欣慰一笑：“皇儿懂事了。”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道：“那……要是我把你的燧发枪弄坏了呢？”
朱厚照正往嘴里塞冰块，闻言一愣：“坏了就坏了呗……啊？！”
猛地抬头，眼神锐利：“父皇你刚说什么？！”
弘治尴尬挠头：“那个……你那把燧发枪，朕交给工部研究去了。”
“然后呢？！”朱厚照声音拔高。
“然后……工部拆了，装不回去了，呵呵。”
朱厚照脸当场黑了下来，腾地站起：“父皇！你怎幺能这样！我借你时你说就玩两天，原样奉还！现在呢？！”
“把枪还我！我只有这一把！快还给我！”
弘治从袖中掏出一堆零件，递过去：“这个……给你。”
“我要的是完整的！不是一堆破铜烂铁！快还！”朱厚照怒吼。
弘治叹气：“皇儿啊，是父皇不对，真对不住。别难过，下次父皇给你更好的。”
“工部新造出来的，优先给你，行不行？”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我的那把！你还我！”朱厚照几乎跳脚。
弘治站在原地，一脸无奈，看着儿子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皇儿，朕对不住你，是朕的错。”
弘治帝没有甩锅，也没把责任全推给工部。这本就是他和儿子之间的约定——他拿走了儿子的东西，出了事就得自己扛。
“父皇！你说过的！快还我的枪！快还啊！”
朱厚照几乎是嘶吼着，手里攥着一堆零件，眼眶发红。
弘治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个……”
“哼！”
朱厚照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愤怒与失望。
弘治帝扶额长叹，摇头苦笑。他真恨不得把工部那群废物全都砍了脑袋。可杀了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枪也变不回来。
看着儿子落寞离去的模样，他心头一阵绞痛，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可再悔也没用，他变不出第二把燧发枪。
……
青藤小院。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眼看到苏尘，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尘弟……”
苏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眉头微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把枪弄坏了。”朱厚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哎……全散了。”
“你给我的那把枪……没了。”
他摊开手掌，露出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语气陡然激动起来：“你看！全毁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辜负你了，是我没护住它……”
苏尘眸光一闪，心中已然明了。
这绝不是朱厚照干的。这家伙哪懂什么机关构造？闲着没事拆枪玩？
八成是弘治帝起了心思，偷偷让工部拆解仿制，结果技术跟不上，直接玩报废了。
他轻轻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语气温和：“别急，坏了就再造一把。”
朱厚照摇头，咬牙切齿：“没用！我找过工部了，一群饭桶，连个零件都拼不回去！废物！全是废物！”
说着，眼圈竟有些发酸：“尘弟……我对不起你。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却……”
苏尘失笑，摆摆手：“不怪你。他们造不出来，是因为没见过世面。”
“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你拿回去，让他们照着做，以后想要多少，都有。”
朱厚照猛然抬头，满脸震惊：“啊？可你前些日子不是说你还不会造吗？”
“这才几天？你就搞定了？”
“真的假的？”
苏尘点头，语气笃定：“真的。成了。别哭了，没了再做，又不是稀罕物。”
朱厚照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嗯！”
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次绝不轻易放过父皇！
弄坏我的枪？不赔个千八百万两白银，门都没有！
苏尘转身从书房取出一卷图纸，递过去：“行了，多大点事？擦擦脸，拿去。”
朱厚照一把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郑重道：“尘弟……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要个够！”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银子，必须到位！
苏尘笑了笑，目送他大步离去。
这玩意留着他也没用。他不图权势，也不靠它吃饭。可若是交给大明，变成军中利器，增强国力武备——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
湖南某地。
三百余名贵州都司与内厂番子正押送扶摇子返京。
山路蜿蜒，风沙扑面。
忽然，杀声四起。
五六百名蒙面黑衣人从两侧山林暴起，刀光如雪，直扑而来。
战局瞬间爆发。
这些杀手个个身手狠辣，动作凌厉，都司与番子措手不及，很快陷入被动。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取扶摇子！
护卫们心知此人关乎大局，拼死抵抗，血染山道。
可伤亡不断攀升，阵型渐溃。
眼看包围圈越缩越小，一名内厂番子眼见大势已去，咬牙低喝一声，提起朴刀转身疾退，消失在密林深处。
……
乾清宫。
朱厚照负手而入，脚步沉稳，气势逼人。
弘治帝见状，连忙堆起笑脸：“皇儿来了？”
“有事尽管说，父皇一定满足你。”
朱厚照冷哼一声：“你能把我那把燧发枪原样还回来吗？能，我就原谅你。”
弘治帝：“……”
朱厚照嘴角一扬，讥讽道：“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现在哑巴了？”
弘治帝额头青筋跳了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朱厚照眯着眼，慢悠悠道：“这样吧，父皇，给儿臣一千万两银子，这气我就消了。”
弘治皇帝：“……”
你这混账东西，脑子进水了？大明国库全年收入都凑不出这个数！
“少要点！少要点！这江山迟早是你的，要那么多银子作甚？要不要朕现在就把龙椅让给你？”
朱厚照摇摇头，懒洋洋道：“那倒不必，唔……那就一百万两吧。”
弘治帝一脸为难：“这也……使不得。”
朱厚照冷笑：“那行，驿站那边，户部从我这儿抽走的份额，再分我一成。六四开，我拿六成，你们留四成。”
弘治帝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皇儿啊，别逼父皇了。”
朱厚照转身就走，边走边撂下一句：“你们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那燧发枪的造法，我不说了。”
弘治帝猛地一震，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他：“皇儿且慢！”
“你刚说什么？”
“燧发枪？你知道怎么造？”
“真的假的？”
朱厚照斜眼一笑：“废话，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不过现在嘛……我不打算说了，呵呵。”
说着又要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弘治帝一把拉回，立刻换上慈父脸，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皇儿且慢，听父皇说句话，好好说，好好说。”
“皇儿且慢——！”
他赔着笑，拉着儿子的手，小心翼翼道：“你要多分一成驿站收入是吧？行，父皇答应你。”
反正这些钱早晚还得用在国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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