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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市井喧嚣


他们原以为苏尘温文尔雅,结果一开口,嘴毒得能杀人。

尤其是那句“开眼了”,简直是补刀王者!

不把人气到吐血绝不收手是吧?!

朱厚照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搂着苏尘肩膀抖成筛子。

文徵明好奇追问:“老师,那契约上的字咋没的?不是说您昨天才跟他签的吗?”

青蔓也睁大眼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呀对呀,我亲眼看见公子签的,怎么变空白了?”魏红樱跟着凑近,“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昨晚苏尘就神神秘秘跟魏红樱说“今晚有好戏”,她还不信,今天一看,真没忽悠人。

朱厚照也眼巴巴等着解密。

之前在外头听那些读书人满嘴胡言,差点把他肺都气炸。现在怒气全消,只剩佩服。

小老弟……牛逼!

苏尘扫了一圈眼巴巴的众人,终于慢悠悠开口:

“签契那天,我去厨房走了一趟。”

“青蔓买了墨鱼。”

“我拿墨鱼汁写的契约。”

“那玩意儿看着和墨水一模一样,可遇热就褪,今天他拿的哪是什么白纸——那是‘退隐’成功的契约。”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公子没去书房取墨,青蔓还纳闷来着。

魏红樱点头咂嘴:“怪不得,难怪那厮被气得吐血,换我也疯。”

文徵明抚掌笑道:“世间万物皆可入道,老师这一手,堪称妙极!”

朱厚照眼睛滴溜乱转,这招有意思啊!小小墨鱼汁,居然还能这么玩?

妙!太妙了!

回头他也得整一出,试试效果。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坑谁了。

……

顺天府郊外,紫云道观。

几名道士正低声议论外面风声。

“清风师叔!出事了!”

“咋了?”

“书院那帮书生到处传,说咱们道观仁义无双,德行高洁!”

清风捋须:“这不是好事么?”

“可……他们还说,咱们这块地,被苏公子三百两贱卖了!”

清风:“……”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地契已交予苏公子,他如何处置,是他的事。”

想必是扛不住道录司压力,才被迫出手。清风心里叹气,却也没多言。

众道士纷纷摇头,一脸唏嘘。

这时,门外进来一名粗壮汉子,拱手递上地契,笑着说道:“道长,我家公子托我将地契送回,请您收好。”

清风懵了,一把拉住那汉子:“不是说……苏公子把地卖了?”

内厂番子淡笑:“我家公子又不蠢,哪会把地契三百两甩卖?”

“在下还有差事,先告辞。”

望着那人远去背影,清风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连忙喊道:“来人!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小道士匆匆赶回,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禀报。

清风听完,满脸震惊,继而苦笑摇头:“这苏公子,表面人畜无害,实则……”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有一点他清楚——

紫云道观,欠了苏尘一个天大人情。

清风道长回头对身后的道士低声道:“挑几个弟子下山历练,若机缘到了能寻到师祖,务必请他速速回山,多替苏公子美言几句。”

小道士们齐声应道:“是,师父放心!”

……

青藤小院,晨光微透。

苏尘斜倚栏杆,目光深邃地看向朱厚照:“驿站如今运转如何?”

朱厚照咧嘴一笑:“顺得很,没出半点岔子。”

“我忙过吗?”苏尘又问。

“哪有!”朱厚照摇头,“你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苏尘轻点头,语气缓缓却透着锋芒:“越是上位者,越不该被琐事缠身。真正的高手,从不亲力亲为;真正厉害的掌局之人,反而看起来最清闲。”

朱厚照眨眨眼,似懂非懂。

这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

苏尘心里清楚,弘治皇帝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年光景,便会油尽灯枯。原因无他,日日批阅奏章,昼夜不息,活活把自己熬垮。

他想借这番话点醒朱厚照,也顺便给那位勤政过度的帝王敲一声警钟。至于人听不听得进去,悟不悟得透,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夜色沉沉。

朱厚照背着手踱步至养心殿。

“父皇,还在看折子啊?”

弘治帝放下手中文书,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嗯。”

朱厚照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咱玩个游戏吧?约法三章——我能让您写的字凭空消失。要是真成了,明天您就歇一天,不准碰政务。”

弘治帝一愣:“……”

抬手敲了下儿子脑门:“胡闹!国事岂容儿戏?字还能自己没了?”

“试试嘛父皇~”朱厚照撒起赖来。

弘治帝无奈叹气:“行行行,随你。写去吧。”

“您稍等!”朱厚照转身就跑,屁股一撅,旋风般端来墨汁,“父皇随便写个字,藏好就行,明儿咱们验结果。”

弘治帝轻哼一声,在纸上落下一个“明”字,随手卷起交给怀恩:“收好了。”

挥挥手:“退下吧,别耽误正事。”

朱厚照应了一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伏案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揪。

这位父皇……真的太拼了。再这么下去,身子骨迟早散架!

回去路上,苏尘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真正厉害的领导者,从不亲力亲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苏尘说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父皇!

一个皇帝,忙成这样,恰恰说明有问题。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朱厚照就蹦跶进了养心殿。

弘治帝揉着眼睛抬头:“你一大早撞鬼了?跑这么急?”

“父皇!”朱厚照一脸激动,“昨晚的赌约忘啦?快看看您的字还在不在!”

“什么字?”弘治帝一脸茫然。

压根没当回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就是那个‘明’字啊!快拿出来瞧瞧!”

弘治帝哭笑不得,对身旁老太监道:“把昨夜锦盒里的纸拿来。”

“喏!”

怀恩连忙捧盒上前,打开递上。

弘治帝漫不经心翻开纸页——

下一瞬,瞳孔骤缩。

脸都白了。

字呢?

那清清楚楚写着“明”字的纸,如今干干净净,半个墨迹都不见!

他猛地抬头:“怀恩!你换纸了?”

怀恩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奴……奴才不敢啊皇上!这盒子从昨夜就没离过身!”

弘治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朱厚照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小兔崽子,又整什么名堂?说说,那字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父皇,儿臣这招厉害吧?”朱厚照咧嘴一笑,眉飞色舞。

弘治帝轻笑出声:“行,算你有本事。”

朱厚照得意道:“是墨鱼汁,跟普通墨水一个样,写出来毫无破绽。可过个几个时辰,字迹就一点不剩,神不知鬼不觉。”

弘治帝眯了眯眼,淡淡道:“雕虫小技,不足为道。”

“可父皇答应儿臣今日不碰奏折的,说话可得算数啊。”朱厚照立马凑上前,眨巴着眼睛。

弘治帝扶额苦笑:“你这混账东西,国事如山,哪能说放就放?朕肩上扛的是整个大明江山!”

他日理万机,从不敢有片刻松懈。

为了子孙后代能稳坐江山,他必须把根基打牢,把隐患扫清。再苦再累,也得挺着。

大明已走过两个甲子,表面风光依旧,内里却早已暗流涌动。若不趁他还撑得住的时候理顺,真怕后人压不住这摊子。

不能再出一次土木堡之变。

也绝不会再有一个于谦站出来力挽狂澜。

朱厚照摇摇头,直言不讳:“父皇,儿臣觉得,越忙的君王,往往越不成器。”

这话一出,怀恩心头猛地一紧,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换作旁人敢这么说,脑袋早搬家了。也就太子这张金口玉言,才敢这么放肆。

弘治帝没发火,反而沉下心来,凝视着他:“继续说,什么意思?”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将苏尘当日所言原原本本搬了出来:“身居高位,不该陷于琐事。国家千头万绪,件件都劳您亲批,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文书小吏?”

“朝廷养了那么多官员,不就是让他们办事的吗?您只管用人、盯人、换人——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让他们各司其职,不比您事事亲为强?”

话音落下,弘治帝怔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了朱厚照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那一瞬,他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良久,他轻声道:“好,今天依你,不看奏折了。”

“朕,得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朱厚照眉开眼笑:“父皇英明!那儿臣就不打扰了,还得赶去东宫听杨先生讲课呢。”

杨廷和?

弘治帝眸光微闪。

这些话,真是出自厚照之口?还是杨廷和借他之口点醒自己?

他不动声色,瞥了怀恩一眼:“传令,今日免朝。陪朕出宫走走。”

怀恩躬身应道:“喏!”

……

顺天府街头,市井喧嚣。

弘治帝闲步而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有所待。

怀恩心知肚明——皇上这是等着“偶遇”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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