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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怒气翻涌


他猛地转身,袖袍带风,骂声炸响:“蠢货!都察院那群狗东西是活腻了是不是?我尘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屠了他们满门!”

“呸!呸!不得好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出院子,脚底生风,直奔东宫春和殿,一路怒气翻涌,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殿内刘瑾正打着盹,忽见太子杀气回来,浑身戾气像刀锋出鞘,心头一颤,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调人!”朱厚照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都抖三抖,“把内厂给我全叫来!越多越好!”

“刀,全部给我拔出来!本宫要亲自带队——砸了都察院!”

刘瑾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闪。

砸都察院?

哈!老子等这一天可太久了!

他咧嘴一笑,压根不劝,反而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有太子撑腰,还怕个鸟?这不正是立威的好机会?

“来人!”他拍案而起,吼得比太子还响,“传令下去!千户所!一个不留,全给我拉到都察院门口集合!”

片刻之后,近千名内厂番子披甲持刀,黑衣如潮,刀锋雪亮,在东宫外列成铁阵。

人人面无表情,杀气腾腾,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阴兵。

皇太子一身蟒袍立于阶前,眸光森寒,抬手一挥——

千人齐动,蹄声如雷,直扑都察院而去。

这一路,街巷震动,百姓纷纷避让,有人颤声低语:“……造反了?太子这是要清君侧?”

养心殿内,朱佑樘正靠在软榻上午憩,怀恩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皇爷!大事不好啊!太子……太子带内厂杀奔都察院去了!”

朱佑樘猛地睁眼,睡意全无,惊得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你说什么?!谁?我儿子?!”

他一把揪住怀恩衣领:“他疯了不成?那是都察院!不是菜市场!他提刀去干什么?!”

怀恩哆嗦着摇头:“老奴不知啊……只听说是为了个朋友……被关进诏狱了……”

朱佑樘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账东西……家里龙椅还没坐热,先跟御史台干上了?祖宗打江山不容易,你倒好,自己先掀自个儿家屋顶?!”

他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沉声道:“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

都察院,值房里茶香未散,众官刚用完午膳,正准备眯一会儿。

忽然,一个小吏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抖:“袁大人!袁大人!不好了!太子带人杀过来了!上千内厂番子,刀都出了鞘!”

袁廷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襟。

“放屁!”他猛拍桌子站起来,“太子来干什么?这是他爹的朝廷!他砍谁?!”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慌了。

东宫与都察院长期井水不犯河水,他更是谨小慎微的老臣,怎会得罪未来的天子?

除非……太子脑子不清醒。

他不敢赌。

当即带着一群御史疾步迎出大门。

刚站定,便见一条黑压压的人流如乌云压境,刀光映日,寒气扑面。

为首那人,正是大明皇太子朱厚照,双目赤红,杀意凛然。

袁廷心头一紧,强撑镇定,撩袍跪地,声音却忍不住发虚:“臣右都御史袁廷,参见皇太子殿下。”

他抬头,看着那一片雪亮的刀林,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亲临,不知……所为何事?”

朱厚照居高临下,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我朋友被你们诬陷,关在诏狱。”

“现在,放人。”

“否则——”他缓缓抬手,千柄刀齐齐向前一送,寒光刺目,“本宫拆了你这都察院,一块砖都不留。”

袁廷脸都绿了。

“殿下!使不得啊!”他急忙拱手,“都察院奉旨监察百官,风闻奏事乃太祖遗训!若真有冤屈,臣必彻查还您公道!可如今案情未明,岂能说放就放?”

“况且殿下您贵为储君,一举一动天下瞩目!今日如此行事,皇上知晓,岂不心寒?”

“拿父皇压我?”朱厚照一步踏前,靴底重重砸地,眼神如刀剜人,“我告诉你,我尘弟若在诏狱里喘不过气——明日你这都察院,就变成乱葬岗!”

风卷残云,杀气横贯庭院。

袁廷嘴唇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再犟。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案,声如雷霆:“本宫不吃你这套!立刻放人!”

话音未落,怀恩已从人群后疾步而入,额角冷汗涔涔,低声道:“殿下……且息怒……”

“滚开!”

朱厚照眉目凌厉,连眼神都带着刀锋,根本没给怀恩开口的机会。

今日这都察院若不松口,他就要掀了这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小吏匆匆凑到袁廷耳边,低声禀报。

袁廷眸光一闪,顿时明白——

科考舞弊案?又是这种事!

可这次不过是区区县试,芝麻大点的案子,竟把皇太子惊动得亲自闯衙门,为的还是个叫文徵明的秀才?

这到底是什么交情?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人确实在都察院诏狱,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分苛待。

若有差池,下官自请下狱同罪。”

顿了顿,语气沉稳却不容退让:“然科场乃国之重器,风清气正方能取士安邦。

此案既已立案,就必须彻查到底。

只要查明无弊,臣亲赴诏狱,开门释人——如何?”

朱厚照盯着他,拳头紧了又松。

他知道,再闹下去,弘治皇帝必会震怒。

到时不止救不了人,反而会让文徵明背上“仗势脱罪”的污名,一生仕途尽毁。

良久,他冷冷吐出一句:“本宫信你这一回。

可若是我的兄弟在里面掉了一根头发……”

目光如冰刃扫过袁廷,“本宫让你都察院,鸡犬不留。”

袁廷脊背一寒,连忙躬身:“不敢!绝不敢!”

……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怀恩刚回,扑通跪地:“启奏皇上,皇太子之所以大闹都察院,是因他的至交文徵明被卷入县试舞弊案,拘入诏狱了。”

“荒唐!”

弘治帝猛拍龙案,脸色铁青。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是国法所系、纲纪所在!便是太子,也敢公然冲撞御史台?传出去百官如何服众?朝廷颜面何存?

他袖袍一挥,冷声道:“传朕口谕——袁廷即刻压下此事,不准外泄半个字!”

“遵旨!”

怀恩领命退下。

殿中只剩寂静。

弘治帝靠在椅上,眉头紧锁。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太子豁出身份、不顾体统去抢人?

他轻叹一声,却也没再多想。

袁廷处置还算妥当,不偏不倚。

只是……

“科考舞弊”四个字,像根刺扎进心头。

他不由得想起四年前那桩旧案——弘治十二年的唐寅会试风波。

那时证据未明,舆论滔天,他一时震怒,罢黜程敏政,削去唐寅功名,终生不得应试。

如今回想,仍觉扼腕。

正当思绪翻涌,殿外传来通报——内阁三阁老求见。

“臣等,参见陛下。”

朱佑樘抬眼,声音微沉:“何事?”

首辅刘健神色凝重,抱拳道:“这两日,顺天府炸了锅。”

“哦?”弘治帝眸光一凛,“说。”

刘健沉声道:“弘治十六年顺天府县试,爆出舞弊疑云。

城南、城北两县令牵头,连同二十余名县学教谕、训导,联名上书弹劾都察院——无端构陷,败坏士林风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这是本次县试从出题、封卷、阅卷到放榜的全流程记录,还有魁首文徵明的原卷誊抄本。”

“臣已细查,流程合规,答卷精妙,无可指摘。”

弘治帝翻开文卷,略览几行,眉头微动:“既然毫无破绽,都察院为何咬定舞弊?”

刘健道:“据都察院称,有人密报——文徵明放榜当日,曾得城南县令暗中协助,提前获知名次。”

“其二,城南槐花胡同有位塾师,自称是文徵明恩师,此前曾多次为学子‘推演’试题,十中七八。”

“举报者据此断言:师徒合谋,预知考题,坐实舞弊。”

弘治帝听完,久久未语。

他缓缓合上文卷,眼中掠过一丝狐疑:“文徵明的老师?还能预测试题?此人可是进士出身?举人?”

刘健苦笑摇头:“都不是。

一介布衣,从未应举。”

弘治帝瞳孔一缩,旋即看向刘健:“刘卿,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收场?”

刘健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皇上,这县试不过是科考的入门关卡,小考中的头一场,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对日后仕途几乎毫无影响……”

“更何况,都察院拿出来的所谓证据,模模糊糊、似是而非,查也行,不查也罢。

真要抽丝剥茧地追下去,耗上几十上百人手,最后还不一定有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棘手的是——两县县衙连同二十多位提学官,集体联名上书喊冤!这事一旦深挖,若无交代,朝廷颜面尽失;可若真查出问题,都察院脸面扫地,整个大明官场都要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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